穆清沅回来时,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清和院的廊下只留了一盏灯,火苗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圈细碎的光晕。
陆之谦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,搁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暗报册页,起身走到门边时,她已经跨过了门槛。
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骑装,外袍的系带被风扯得有些松散,袖口边缘沾着几星细碎的雪粒,在廊下的灯光里泛着冷白的光。
她没有先去暖手,也没有解外袍,而是径直走到书案边,把袖中三卷用细绳扎好的纸卷搁在案面上,逐一展开。
三封密信的拓本在案上一字排开,纸页的边缘还带着被匆匆卷起时留下的细折痕。
穆清沅在案边坐下,把最近那一封朝他的方向推了推:“宫里的内侍拓了一份出来,原信还在母皇案上压着。”
陆之谦在案侧坐下来,他没有先翻看信的内容,目光先落在落款处那枚朱红色的私印拓本上。
印文清晰,笔画端正,边缘线条完整,像是被仔细描过一遍才落下的。
他盯着那枚印看了片刻,随后起身取来放置在紫檀木匣内的私印,将那方小小的玉印托在掌心,递至穆清沅眼前。
“殿下请看,印是仿造的。”陆之谦指尖指着印章右下角,语气平静,“真印在臣侍入府第二日,收拾书案时不慎失手摔落在青砖地面,磕出一处米粒大小的缺口,留在印文边角。”
“伪造印模之人只拓取了印章完好时的印样,不知道这一处磕碰,故而仿刻出来的印文边缘完整光滑,没有这道细微缺痕。”
穆清沅伸手接过那枚玉印,凑到烛火下细细端详。
玉质温润,右下角果然有一处浅浅的崩口,是玉石磕碰后留下的痕迹,肉眼细看清晰可辨。
她用印泥在纸上盖了一个,印文的确是缺了一角。
她又俯身去看那三封密信拓本上的落款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