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封的印文完整圆润,四角饱满;第二封的印文边缘光滑,笔画均匀;第三封的印文线条端正,没有任何缺口或磨损的痕迹。
她把三封逐一比对了一遍,又回头看了看案上那枚真印刻下的印文,真假对照,破绽一目了然。
“果然。”穆清沅低声开口,指尖从伪印拓痕上划过,“仿刻之人只拿到了印模,却不知这印章后来受过损伤。这般细微之处,便是她们百密一疏的漏洞。”
“这只是其一。笔迹上同样藏着破绽。”陆之谦转身,从一旁高大的文书木柜之中,取出厚厚一摞用细绳扎好的历年手稿。
这些是他平日里随手记录和誊写的手稿,有些是行军札记的抄本,有些是从前在边关时记下的布防笔记,有些是入府后的琐事记录,墨迹新旧不一,纸页边缘有卷曲的也有平整的。
他把那摞稿纸搁在案面上,解开细绳,逐页翻找,挑出三张分别写有“防”“粮”“关”三个字的旧稿,摊在拓本旁边。
“‘防’字,”他指着自己在稿纸上的那一笔,又指了指拓本上的对应位置,“臣侍写这个字的时候,右半边的钩折是从上往下顿一下再往回收的,收笔的时候力道偏重,钩折的末端会有一道轻微的顿挫。但拓本上的‘防’字钩折是平的,收笔没有顿挫,是照着字形描出来的。”
他又翻过一页:“‘粮’字也是同样的毛病。臣侍写这个字的时候,米字旁的横画收笔会稍微往上挑一点,连接右边的‘良’字时有一道细弱的过渡。拓本上的‘粮’字横画收笔是平直的,没有那道过渡,像是照着原稿临摹的。”
“最后是‘关’字。”他把第三张旧稿推到前面,“这个字的收笔在臣侍的写法里会向外撇出一个小弧,但拓本上的‘关’字收笔是直直落下去的,没有弧。如果只是偶尔一处不同,还可以说是书写时的偏差。但三个字都不对,说明写字的人只是在模仿字形,没有模仿用笔的力道和习惯。”
穆清沅站在案边俯身凝视,将手稿与伪信拓本并排对照,反复比对。
烛火摇曳,纸面字迹明暗交替,两处文字放在一处,差别愈发明显。
伪造者只是依样画葫芦,强行描摹字形,每一笔都刻意用力,处处透着拘谨,全无陆之谦平日行文的流畅从容。
她静静看了许久,缓缓直起身。
方才眼底还带着审视的平静,一点点沉下去,染上一层冷冽的锋芒。
这场构陷,处心积虑,步步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