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着。不值几个钱。”

老盐工千恩万谢地收了。墨千离站起身，对苏问使了个眼色。两人离开盐田，沿着田埂往盐场管事住的院子走。盐场管事的院子在盐田中央，青砖灰瓦，三进院落，和周围的芦苇窝棚格格不入。院门口站着两个家丁，腰间别着短棍。

墨千离没有进去。她站在院外，看着院墙里面露出的飞檐和琉璃瓦。一个盐场管事，住得比知府还阔气。

“苏问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泰州盐运使叫什么？”

“周文达。永安三年上任，至今六年。臣查过户部旧档，此人在任六年，泰州盐税年年‘欠缴’。每年欠缴少则十万两，多则三十万两。但周文达在泰州的宅子，占地十亩，妻妾七人，家仆上百。他的儿子在京城开了一间当铺，本钱五万两。一个从五品盐运使，哪来的银子？”

墨千离转过身，朝码头走去。“查。从盐场管事查到盐运使，从盐运使查到京城。朕要知道，这条线上，到底有多少人吃盐。”

七月初三，墨千离回到京城。她没有直接回宫，先去了明镜司。裴玄龄已经等着了。影网和明镜司联手，用了一个月，查清了淮南盐场的底细。裴玄龄将一份厚厚的卷宗呈到墨千离面前。

“陛下，淮南盐场案，查实涉案官员共计四十七人。其中盐运使一人，盐场管事七人，批验所官员十二人，州县官二十七人。另有盐商二十三家，与官员勾结，垄断盐引，哄抬盐价。涉案银两共计一千三百万两。”

墨千离翻开卷宗。第一页是周文达的供词。影卫将他拿下的当夜，他正在书房里数银子。书房暗格里搜出白银三十万两，金条二百根。供词中，周文达承认——六年间，他每年从盐税中截留三成，通过盐商转手，换成金条运回京城。京城的接收人，是杜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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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千离的手指在“杜衡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杜衡，兵部尚书。王延倒台后，他第一个上表“请严惩国贼”。墨千离留着他，给其他世家看——顺我者昌。但杜衡没有顺。他在顺的表面下，继续伸手。盐铁、茶马、关税，哪里有油水，哪里就有他的手。

她合上卷宗。“传杜衡。”

杜衡被押进御书房时，脸色灰白。他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墨千离坐在案后，将那本卷宗推到案边。

“杜衡，朕问你。淮南盐场，你分了多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