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墨千离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她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——五姓七望中杜家的旁支,当年科举改制时被她用匕首“劝”回家的反对者之一。他在朝堂上活了十年,靠的是“识时务”。但识时务不等于干净。
“杜衡,朕留你到现在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朕要你替朕看着兵部,看着那些武将,看着边关的军报。但你贪盐税,一千三百万两里,你分了二百万两。朕的边关将士,一年军饷不过八百万两。你一个人,吃了四分之一。”
杜衡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知罪……”
“知罪?”墨千离回到案后,拿起朱笔,“朕在冷宫里饿过十年。朕的将士在边关吃雪水啃干粮。你在京城吃盐税,一年二百万两。杜衡,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你?”
杜衡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但说不出话。墨千离看着他,提笔在卷宗上批了一个字。
“诛。”
杜衡瘫倒在地,被影卫拖了出去。当日,杜衡被押赴午门外,斩首示众。同日,淮南盐运使周文达被押回京城,同案四十七名官员,全部革职拿办。二十三家盐商,抄没家产,充公。盐场收归国有,由户部直接管辖。盐工工钱从每石二十文提高到每石四十文。盐价从每石五两降为每石二两。
七月初十,墨千离颁布《盐铁新法》。规定:盐铁茶马等暴利行业,全部收归国有。民间可参与经营,但必须向官府缴纳定额税。禁止任何官员及其亲属涉足盐铁茶马。违者,斩。
圣旨下达当日,苏问在御书房里对墨千离说了一句话。“陛下,盐铁收回国有,户部每年可增收五百万两。加上抄没杜衡和周文达的家产,今年国库可多入八百万两。”
墨千离点了点头。她看着案上那份盐铁卷宗,想起泰州盐场那个老盐工。六十多岁,背驼得厉害,腿上的伤口爬满苍蝇。他捞一石盐,挣二十文。一个月一千二百文,不够买米。他的孙子,将来能不能读书?能不能考科举?能不能入内阁?
她提笔在卷宗上批了最后一行字。
“泰州盐场,设盐工学堂一所。盐工子女,免费入学。年满十六,可考女科、男科。成绩优异者,入官学,由朝廷供养。”
她搁下笔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七月的阳光照在御书房的窗棂上,明亮而炽热。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新叶浓密,蝉声如雨。她想起前世组织里那位搞后勤的前辈。他说——“打仗打的是钱粮,治国治的是人心。”现在,盐税归了国库,盐价降了,盐工的工钱涨了,盐工的孩子有书读了。人心,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收拢的。
她转身坐回案前,翻开下一本奏折。是林破虏从北庭都护府发来的,说边关学堂已经建了三所,收了二百多个孩子。有将士的子女,有草原牧民的子女,不分男女,都在读书。奏折末尾,林破虏写了一句——“陛下,这些孩子里,将来也许有人能考进京城的贡院。”
墨千离批了两个字。“等着。”
她搁下笔,继续批下一本。窗外,蝉声不断,夏意正浓。大周永安元年的夏天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