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随从在茶铺里做了什么?墨千离问。
什么也没做。喝了一盏茶就走了。秦归的蒲扇又摇起来,但茶铺老板当天下午就去了国子监后街。他进了一间院子,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
墨千离站在廊下,夏风吹过她的衣摆,带来荷塘方向的一缕水汽。她把整条线索在脑中串了一遍:北燕使臣秘密入京,随从以商人身份接触国子监博士的妻舅,妻舅当日下午进入国子监附近的某间院子。这间院子里住着的人,才是北燕真正要接的线。
师父,墨千离说,帮我查清楚那个院子住的是谁。
秦归的蒲扇停了一息,然后继续摇:已经查了。院子租给了国子监一个叫张修远的博士,三十七岁,教的是经义。此人平日少言寡语,不结党不站队,学问中上,人缘一般。但他是宋怀仁的学生,宋怀仁对他颇为倚重。
墨千离听到宋怀仁的学生这几个字时,眼神微微凝了一下。老师倚重的学生,却在自己后院接了北燕的线。这不一定是张修远本人要通敌,也可能是他被北燕的人以某种方式胁迫或利诱了。但不管是哪种,这条线已经伸进了国子监的心脏。
她转身走回屋里,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铺开,提笔写信。信是写给柳如是的——她现在是女学上院的学生,住在文华女学的宿舍里。墨千离在信上写了几句话:让她留意国子监那边有没有奇怪的流言传进女学,如果有,记录下来,不要声张,来找东宫。
信写完之后她找赵嬷嬷拿去送。赵嬷嬷出门的时候墨千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然后转身走回书房,坐到蒲团上开始调息。真气流转到第十五条经脉的关口时停住了,像一扇被卡住的门。她加了一把力,那道门纹丝不动。
她也不急,收回真气,睁眼看了看窗外。落日挂在西边的宫墙上方,金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染暖了。荷塘里的荷叶在夕照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,几只蜻蜓在水面上盘旋。
墨千离在想张修远。一个不结党不站队的经义博士,北燕为什么选他做接头人?要么他私下和北燕早有往来,要么他身上有北燕想要的东西。一位国子监博士手上有什么值得北燕花这种心思?国子监的教材、考试题库、学生的名册和家庭背景——全部都是潜在的信息资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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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想着,赵嬷嬷回来了。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,手里捏着一封信,墨千离接过来一看——信封上写着九殿下亲启,字迹陌生,没有落款。赵嬷嬷低声说:方才在街口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,小孩塞了这封信就跑。老奴追了两条街没追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