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千离拆开信。信纸是普通的宣纸,上面的字写得很规矩,一笔一划,像是刻意压着笔锋不让人看出字迹。内容只有三行:
西市普济寺,明日午时,有人想见殿下。若殿下不来,张博士的院子里会多一具尸体。
墨千离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什么也没有。她合上信,抬头看了一眼秦归。老头子正站在院子门口,显然听到了赵嬷嬷的话。他拄着拐杖慢慢踱进来,在墨千离面前站定。
这是钓鱼。秦归说,拿张修远当饵,钓你出去。普济寺西市,人流密集,三教九流混在一起,非常适合设伏。
墨千离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它折好塞进衣袋,和那张北燕使臣的密报放在一起。鱼饵是张修远。如果我不去,张修远死了,北燕的人等于断了一条线。如果我去了——她抬头看着秦归,他们就能在寺里截杀我。
秦归看着她:那你打算去还是不去?
墨千离从蒲团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:去。但我不自己去。师父,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让老鸦带几个人,今天夜里潜进张修远的院子,把人悄悄带出来藏好,留一具稻草人当替身。明天午时之前,我要让张修远坐在我面前,亲自告诉我北燕的人找他要什么。
秦归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光,像深水底翻上来的鱼肚白。他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转身走了。墨千离站在书房里,窗外的落日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她走到案边把短剑摸出来别在腰上,又检查了一遍袖口里的绣花针和银针,然后关上了书房的窗。
夜色渐浓,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。墨千离站在黑暗的书房里,感知触角朝外面漫延出去,落在一处安静的院落里。那里有个人正端坐在灯下写东西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浑然不觉屋顶上已经有几道黑影无声降落了。
老鸦动手了。墨千离收回感知,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,然后爬上了她的小床。明天午时之前,她要把整件事理清楚。北燕、张修远、普济寺的邀约、还有那封没留名的信——所有线索都要在明天正午之前串起来。
她枕着短剑闭上眼,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:来得好。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。然后她翻了个身,几息之后呼吸平稳下来,沉入了浅眠。窗外月色如洗,远处的夜枭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