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时间,总参谋部进入了更高强度的工作。沙盘上的推演一遍又一遍,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琢磨,每一种意外都被考虑进去。
陆弘没有全程参与,他需要去巡视寨防,稳定军心民心。
走在寨墙上,他看到守备队员们虽然紧张,但眼神坚定。这些大多是当年从流民中选拔出来的青年,经过系统训练和多次实战,已经成长为合格的战士。他们信任寨主,信任系统,相信自己手中的弩机和身上的铠甲,能守护身后的一切。
“寨主!”一个年轻的守备队员见到陆弘,挺直胸膛行礼。
陆弘记得他,叫二狗,是第一批政务学堂学员的弟弟,识字不多但训练刻苦。他点点头:“紧张吗?”
二狗老实回答:“有点。但更多的是……兴奋。沈教头说过,当兵吃粮,保家卫国是天职。以前不知道‘国’是什么,现在知道了,就是咱陆家寨,就是身后的爹娘姊妹。”
陆弘拍了拍他的肩甲:“说得好。记住,我们不是为某个人打仗,是为我们自己,为这个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园。”
“是!”二狗大声回答。
巡视完寨墙,陆弘又去了匠作营。周大牛正亲自抡锤,打制一批特制的三棱箭镞。见到陆弘,他放下锤子,抹了把汗:“寨主,弩机全部检修过了,二十台‘蜂巢’连弩车状态良好,就是弩弦耗损有点大,我已经让学徒们日夜赶制备用弦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陆弘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,“这一仗打完,我给你们记头功。”
周大牛咧嘴笑:“功不功的不打紧,关键是得打赢!咱们匠作营出来的家伙什,可不能丢人!”
“不会丢人的。”陆弘肯定地说。
傍晚时分,陆弘回到总参谋部。沙盘室里,学员们还在激烈讨论,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自信。
李秀娘拿着一张画满符号和线条的纸,向陆弘汇报:“寨主,我们重新规划了信号系统。考虑到战场嘈杂和视线可能受阻,我们设计了四重通讯:旗语为主,号角为辅,响箭为紧急信号,另外每个小队还配发了两面小铜锣,用于近距离联络。”
陈石头则汇报了部队的梯次配置:“我们把伏击部队分为三个梯队。第一梯队是弩机部队,负责首轮齐射和后续狙杀;第二梯队是重步兵,在齐射后立即发动冲锋,分割敌军;第三梯队是轻步兵和预备队,负责查漏补缺和追击溃兵。”
刘三郎的数据更加详实:“根据最新测算,如果首轮齐射击杀三百人,打乱敌军指挥,第二梯队冲锋再杀伤两百人,那么敌军将损失三分之一兵力,阵型彻底崩溃。届时我们可以选择围歼残敌,或者驱散他们。考虑到我们兵力有限,建议以驱散为主,避免陷入混战消耗。”
陆弘仔细听着,不时点头或提问。到后来,他几乎不再发言,只是看着这些年轻人热烈地讨论、争辩、完善方案。
那一刻,他真切地感受到,系统正在成长。
它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理念和设计,而是一个由许多人共同构建、共同维护的活生生的存在。沈元舟的勇武和经验,柳明漪的细致和坚韧,孙福的谨慎和谋略,周大牛的匠心和实干,灰岩的敏锐和忠诚,以及这些年轻学员的智慧和热情——所有人加起来,才是一个完整的系统。
而他陆弘,是这个系统的设计者和维护者,但不再是唯一的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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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或许才是系统真正的力量所在——它不是依附于某个英雄的存在,而是一个能够让普通人发光发热的平台。
深夜,当最终的作战方案《沧澜江湾伏击作战计划(V1.0)》完成时,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
五十八页的文档,涵盖了从部队编成、行军路线、伏击布置、信号系统、后勤保障、应急预案到战后处理的方方面面。虽然不敢说完美,但已经是他们在有限时间内能拿出的最好方案。
陆弘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,环视众人:“诸位,历史会记住今天。不是因为这份计划书有多高明,而是因为今天,陆家寨的‘总参谋部’第一次正式运转,第一次用系统化的方法,筹划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坚定:“无论胜负,这本身就是一个里程碑。它证明了一件事:打仗,不一定要靠天才的灵光一闪,也可以靠一群普通人的智慧和协作。”
沈元舟打了个哈欠:“说得好!不过现在,老子得去睡两个时辰,明天一早还要带兵出去演戏呢!小子们,你们也赶紧休息,仗有得打,别到时候没力气!”
众人笑着散去。
陆弘最后一个离开沙盘室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。
五月初五,端午。
明天,沈元舟将率领诱敌部队出发。
后天,韩家军将兵临寨下。
大后天,一切将在那个江湾见分晓。
他深吸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,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。
系统已经启动,计划已经制定,剩下的,就是执行和应对意外。
而他有信心,他们能赢。
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