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,端午。
这本该是个吃粽子、挂艾草、赛龙舟的节日。但在陆家寨,没有一丝节日的气氛。寨墙上的守备队员啃着硬邦邦的干粮,眼睛死死盯着西南方向——那是韩家大军来的方向。
清晨,天刚亮透,沈元舟就带着一百三十人的诱敌部队,在议事堂前集结完毕。
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。快速反应营的八十人自不必说,都是讲武堂一期和二期的尖子,受过最严格的训练,装备最轻便但最精良的皮甲和短兵器。守备队抽调的五十人,则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,或许个人武艺不如年轻人,但战场嗅觉和应变能力更强。
沈元舟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,腰间挎着一柄普通战刀,背上背着弓和箭囊。他站在队伍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都听好了!”沈元舟的声音洪亮,“咱们今天的任务,就一个字——跑!”
有人忍不住笑出声,但立刻憋住了。
“别笑!”沈元舟瞪眼,“这‘跑’可不是撒丫子乱窜,是‘有组织、有纪律、有演技的跑’!咱们要让韩猛那小子觉得,咱们是陆家寨的主力,被他打怕了,正慌不择路地往老窝逃!”
赵小五站在他身后,已经换上了一套半旧的军官皮甲,背上插着三面不同颜色的小旗——那是用来指挥部队变阵的信号旗。
“具体怎么跑,昨晚都演练过了。”沈元舟继续说,“出寨五里,会遇到韩家的前哨。咱们打一打,然后‘不敌溃退’。记住,要溃得逼真!丢点东西,队形要乱,但不能真乱!谁要是溃着溃着把武器都扔了,回头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众人哄笑,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。
“之后,咱们一路往沧澜江湾那个方向退。”沈元舟指向西南,“退的速度要掌握好,太快了韩猛追不上会起疑,太慢了被咬住就麻烦了。这个火候,听老子和小五的号令!”
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”沈元舟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进了江湾,咱们要‘负隅顽抗’,给韩猛一种‘这里就是咱们最后阵地’的感觉。要打得狠,打得惨,让他觉得再加把劲就能全歼咱们。等伏击信号一起,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九成九,剩下那一分,是给老子活着滚回来!”
“都听明白了吗?!”
“明白!”一百三十人齐声回答,声音不大,但坚定。
陆弘、柳明漪和参谋部的几个学员也来送行。陆弘走到沈元舟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沈元舟咧嘴一笑:“放心,演戏是老子的老本行。当年在边军,老子装死装伤装溃兵,哪样不是炉火纯青?”
陆弘点头,递给他一个小皮囊:“里面是提神的药丸,柳姐配的。还有……这个。”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,“黑火药,就二两,关键时刻或许有用。”
沈元舟郑重接过,塞进怀里:“知道了。”
柳明漪则走到赵小五面前,替他整了整衣领:“小五,你哥在天上看着呢。要活着回来。”
赵小五的哥哥赵大,是当年守寨时战死的老兵。赵小五用力点头:“柳管事放心,我一定把沈教头……把大家都带回来。”
陈石头、李秀娘几个学员也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叮嘱各种细节——哪段路可以跑快些,哪段地形适合“慌乱中”丢弃物品,甚至建议在某个岔路口故意留下错误的脚印误导追兵……
沈元舟听得头大:“行了行了!老子打了半辈子仗,还用你们教?赶紧滚回去,把伏击那边给老子弄瓷实了!”
时辰到了。
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,一百三十人鱼贯而出,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路上。
陆弘站在寨墙上,目送他们远去,直到最后一个身影也看不见了。
“他们会没事的,对吧?”柳明漪轻声问。
“会的。”陆弘说,“沈兄是老行伍,知道分寸。而且……我们给他的任务不是死战,是演戏。演戏的人,最懂得怎么保命。”
话虽如此,但他紧握栏杆的手,指节还是微微发白。
诱敌部队出发后,寨内进入了更紧张的备战状态。
按照计划,伏击主力部队将在今天傍晚秘密出寨,前往沧澜江湾预设阵地。这支部队由三百人组成——一百名守备队重步兵,一百五十名民兵弩手,五十名工程兵和辅助人员。他们将携带二十台“蜂巢”连弩车中的十台,以及全部四十架轻型弩车,还有大量的箭矢、滚木、火油罐等物资。
带队的是陈石头和刘三郎——这是参谋部讨论后决定的。陈石头对地形有异乎寻常的直觉,刘三郎则精于计算和调配,两人搭档能互补。至于李秀娘,她被留在寨内,负责协调后勤和医疗支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