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，还有大食人的三千重甲骑兵和波斯人的五千弓箭手——已经抵达碎叶城，正在与联军主力汇合。

第二张：粮草。

联军的粮草储备约能支撑四个月。主要来源有三：一是西域各国的残余库存，二是从大食和波斯运来的补给，三是沿途劫掠所得。暗卫备注了一条：“据可靠线报，联军已在沿途设立了五个粮草转运点，每个转运点储备足够一万大军吃一个月。”

第三张：将领。

李玉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了很久。回鹘可汗次子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，后面跟着一串详细的描述：“年二十一，身高七尺有余，善骑射，通汉文，读过《孙子兵法》和《战国策》。”暗卫在最后加了一句评价——“心机深沉，城府极深，非等闲之辈。”

然后是其他将领——于阗王的旧部、龟兹老王的外甥、疏勒国的将军——一个个名字在李玉的手指下依次滑过，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。

第四张：兵力部署图。

这是一幅手绘的地图，画得很精细，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都用不同的线条标注出来。联军的三路大军用三个红色箭头标示，箭头指向的方向，都是东方。李玉看着那张图，手指沿着那三个箭头慢慢划过，从葱岭到河西走廊，从昆仑山到敦煌，一路往东。

最后，手指停在了敦煌。那个他曾经亲自打下来的地方。

“想拿回去？”李玉低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
他把那张图放下，又拿起第五张纸。这一页上只有一段话，用极小的字写成，像是怕被旁人看到：“回鹘可汗次子，曾在敦煌之战中被俘，后被其父以重金赎回。赎回去之后，他闭门不出，读了整整半年的书。半年后，他开始收拢溃兵，联络各方势力。”

李玉看完这段话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放下纸，伸手拿起茶壶，倒了一杯茶，喝了一口，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。然后他把那叠纸重新收好，放在案角，抬起头，看向张伟。

“大食人的重甲骑兵，”李玉开口了，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，“有多少？”

“三千。”

“波斯弓箭手呢？”

“五千。”

李玉点了点头，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三千重甲骑兵，五千弓箭手，十二万联军，”他像在自言自语，声音很低，“背后还有可能有人在操纵。”

他笑了笑。那笑容很短，像一道影子掠过水面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
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失，暮色从屋顶和树梢之间渗透下来，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缓缓铺开。远处秦淮河的灯开始亮起来，一盏接一盏，像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金。李玉没有点灯。他就那么坐在越来越暗的房间里，手指在案面上一上一下地敲着，像在计算什么。张伟跪在黑暗中，大气不敢出。

过了很久，李玉开口了。

“传令下去，让禁军——准备。”

张伟抬起头，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：“陛下是要……”

“进攻。”李玉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让西域诸国余孽知道，谁才是天下霸主。”

“臣领旨！”

张伟伏地叩首，声音微微发颤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激动。

他站起来，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张伟停住脚步，转回身。

李玉仍然坐在黑暗中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见他手指上那枚玉扳指在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
“传令石敢当，让他带三万人，沿着天山南路的商路西进，先拔掉龟兹和疏勒的那三万人。”李玉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念一张采购清单，“让虞素问把新造好的那批火炮全都送到河西，等在敦煌待命。”

“让裴执安派人盯紧那个回鹘可汗次子——朕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，说了什么话，吃饭的时候筷子先夹哪道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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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，”李玉顿了一下，“让暗卫查一下，大食人和波斯人，为什么愿意掺和进来——是那个年轻人真能说动他们，还是有人替他说了话。”

张伟一一记下：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
他快步退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御书房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

他没有动，依然坐在黑暗里，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。窗外，金陵城的灯火已经完全亮起来了。万家灯火像一盆散落的碎金，闪闪烁烁。远处秦淮河的歌声还在继续，飘渺而遥远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，把这座城市的繁华和脆弱连在一起。
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伸手推开窗户。

夜风涌进来，带着花香和河水的气息，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从北边吹来的干燥的风——那片广袤的大地和荒漠的味道。

他望向西方。

天边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，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。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有十二万人正在集结，有骑兵在磨刀，有弓手在擦箭，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还有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——他或许正在某座帐篷里，对着地图，在计算怎么把他的军队重新带回敦煌。

李玉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一敲。

“西域诸国余孽……”他低声说道，声音被夜风卷走了，消散在空旷的夜色里，“你们，等着。”
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
但那个“等”字，在黑暗中回荡了很久。

三天后，河西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