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城外,一支军队正在集结。
不是南唐禁军的主力,但也不小——三万步骑,配备最新式的火炮二十门,还有一批刚刚从金陵运来的、虞素问亲手改良的连弩车。石敢当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旗帜在风中翻卷,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他身后站着一群将领,个个盔甲鲜明,腰悬长刀。
石敢当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:“陛下的意思是——咱们先打龟兹那三万人?”
身后的参军走上前来:“是,陛下说,龟兹和疏勒那两股最弱,先吃掉它们,断了联军左翼。”
“右翼呢?”
“于阗那边,有另两路人马盯着。主力那边——”参军顿了一下,“陛下说要亲自料理。”
石敢当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。他从城楼上走下来,翻身上马,看了一眼身后的军队,扯了扯缰绳。
“走。”
马蹄踏在黄土上,扬起一阵尘烟。
军队开始动了。旗帜翻卷,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,一列一列地走出城门。火炮被牛车拉着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。
城门口,几个百姓站在路边看着,窃窃私语。
“又要打仗了。”
“打谁?”
“听说是西边,那些回鹘人和波斯人。”
“波斯?那是哪儿?”
“谁知道……反正很远。”
城楼上,最后一个步兵排出了城门。城门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烟尘渐渐散去,土路上只留下一片杂乱的脚印和车辙,伸向远方。
同一时刻,碎叶城。
回鹘可汗次子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很薄,纸色微黄,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纸张写成的。字迹端正而清秀,墨迹均匀,看得出写字的人手上功夫很稳。信上没有署名,没有抬头,只有一行字:
“你选的时间很好。”
他看完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旁边站着的大食将领忍不住开口了:“大人,这是什么人送来的?”
回鹘可汗次子没有答,把那封信收进怀里,转过身,看向东方。
远处,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,像血一样,正缓缓渗透出来。
他低声说:“有人在等我动手。”
大食将领愣了一下:“谁?”
回鹘可汗次子没有回答。他望着东方那道越来越亮的光,手指在怀里那封信上按了按,嘴角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远处,晨光正在升起,照亮了碎叶城残破的城墙。十二万联军的帐篷在晨光中一片一片地显现出来,像一大片雪白的蘑菇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谷。风吹过来,帐篷顶上的旗帜开始翻卷。
回鹘可汗次子伸手抚了抚马鬃,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让各营准备——三天后拔营,东进。”
传令兵翻身上马,扬鞭而去。马蹄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像一串急促的鼓点,敲响在寂静的山谷里。
回鹘可汗次子没有动。他骑在马上,望着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,手指在怀里那封信上轻轻摩挲着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,没有人听见。只有那匹马竖起耳朵,抖了抖鬃毛。
金陵。
御书房里,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。
不是南唐的,也不是宋的,而是李玉亲手绘制的那张横跨欧亚的古地图。从河西走廊到葱岭,从撒马尔罕到巴格达,一条条墨线延伸向远方。李玉站在图前,手指从敦煌出发,沿着天山南路向西移动,经过龟兹、疏勒,翻越葱岭——然后停了下来。指尖压在碎叶城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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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这里。”他低声说。
张伟站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
李玉的手指在碎叶城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写了一个字——“等。”写完,他把笔放下,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金陵城的天空碧蓝如洗,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像有人在天空上画了几笔。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报时的鼓声,沉闷而悠长,像天边滚过的闷雷。李玉望着那片蓝天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传令石敢当,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让他按计划推进——第一场仗,打出威风来。”
“传令虞素问,让她把火炮调往敦煌,在城外选好阵地。”
“传令裴执安——让暗卫继续深入,朕要知道那个回鹘可汗次子,每天睡觉前,看的最后一本书是什么。”
张伟一一记下:“臣领旨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张伟停住脚步。
李玉从案上拿起那支笔,蘸了墨,在碎叶城旁边又写了一行字。字迹很轻,但很坚定:
“西域的余烬,也该灭了。”
他放下笔,转过身,望向西方。
窗外,夕阳正在沉下去,把整座金陵城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。屋顶上,几片瓦反射着光,像碎金一样闪闪烁烁。远处,一片云从西方飘来,形状像一只张开的翅膀,正在缓缓地、坚定地朝这边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