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国皇宫里,气氛不太对。
殿上的炭火烧得正旺,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,脸上的表情比殿外的寒风还冷。
辽国皇帝耶律璟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看着阶下吵成一团的大臣们。他已经这样坐了快半个时辰,一句话没说,就那么看着,像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戏。
“陛下,不能再等了!”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,姓萧,是辽国南院大王的亲信,嗓门大得像打雷,“南唐吞了宋国,下一个就是咱们!趁着他们立足未稳,咱们大军南下,一举拿下中原!”
“拿下中原?”另一边的文官冷笑了一声,此人姓韩,是辽国枢密院的副使,说话慢条斯理,可每句话都像刀子,“萧将军说得轻巧。南唐能灭掉宋国,是那么容易对付的?赵匡胤的兵比咱们少吗?赵匡胤的将比咱们弱吗?结果呢?死在撤退路上,两个弟弟一个被俘一个被杀,连宋国的国土都让人家吞了大半。你现在说要打南唐——你拿什么打?”
萧将军脸涨得通红:“那照你的意思,咱们就干看着?等南唐休整好了,把兵锋指向咱们?韩大人,你是不是忘了——咱们辽国的骑兵,可不是宋国那些步卒能比的!”
“骑兵?”韩大人嗤了一声,“萧将军,你怕是不知道南唐是怎么打宋国的吧?他们用的不是骑兵,是火器。赵匡胤的骑兵冲阵,还没靠近就被轰成了筛子。你那些骑兵,比赵匡胤的禁军强多少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耶律璟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殿上的吵嚷声立刻消失了,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。
耶律璟直起身,换了个坐姿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大臣们。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可那双眼睛里头,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沉。
“吵了这么久,”他说,“有没有人能告诉朕——南唐那个皇帝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殿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文官那边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,拱手道:“陛下,老臣曾与南唐的使臣打过几次交道。据他们所言,那位皇帝……不太寻常。”
“怎么个不寻常?”
“此人即位之初,并未显出什么过人之处。据说他早年沉迷诗词音律,不理朝政,朝中大臣都当他是个庸碌之主。可后来……”老臣顿了顿,“后来他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。整顿内政,改良军械,提拔寒门,打压世家——短短几年工夫,就把南唐从一个偏安小国,变成了能跟宋国抗衡的力量。”
耶律璟没说话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此人行事,很不按常理。他对宋国的打法,跟咱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他不跟赵匡胤正面硬拼,而是用各种奇招——火器、地道、诈降、离间,什么手段都使。赵匡胤那些老将,到了他面前,一个个都像是不会打仗了。”
耶律璟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名老臣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问:“你的意思是,南唐那个皇帝,是个很难对付的人?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耶律璟又沉默了。
他心里在想什么,没人知道。殿上的大臣们都在等着他的决定,可他偏偏不急着开口,就那么坐着,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殿外的天空,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耶律璟说,“让边境的斥候加紧探查南唐的动静。另外,派人去金陵,以贺喜的名义,探一探那个皇帝的底。”
“陛下!”萧将军急了,“您这是……咱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?末将愿领三万铁骑,趁南唐立足未稳,直取金陵!”
耶律璟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,却让萧将军脊背发凉。
“三万铁骑?”耶律璟缓缓说,“你拿什么打?南唐的火器,你能挡住?南唐的城墙,你能攻破?还是你觉得,那李玉会像赵匡胤一样,跟你列阵决战?”
萧将军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“朕说了,先看看。”耶律璟的语气平淡,可里头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,让萧将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大臣们依次退出大殿。最后离开的那个老臣,回头看了一眼耶律璟的背影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也走了。
殿里只剩下耶律璟一个人。
他坐在龙椅上,看着殿外那片阴沉沉的天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不是殿里的炭火不够旺,而是心里头,有什么东西在让他不安。
南唐……南唐……
他默念着这两个字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——
金陵,澄心堂。
李玉正在喝茶。
秋日的午后,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。茶是新沏的明前龙井,汤色清亮,香气淡雅。他端起茶杯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又轻轻吹了吹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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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伟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陛下,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辽国那边……有消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玉放下茶杯,看着张伟:“说来听听。”
张伟清了清嗓子,把暗卫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。辽国皇帝召集大臣商议,主战派和观望派吵成一团,最后耶律璟决定先观察,派人来金陵探底。
李玉听完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果然。”他说。
“陛下,您……早就料到了?”
“不算料到,只是猜了个大概。”李玉重新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“辽国皇帝不是个莽夫。他能坐稳那个位置,靠的不是蛮力,是脑子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该等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摸不清咱们的底,不会轻易动手。”
张伟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那……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李玉没急着回答。他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秋日明净的天空,沉默了会儿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派使者去辽国,送一份厚礼。”
张伟愣住了:“陛下,您要……送礼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您刚才还说,辽国皇帝在观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