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赵光义之死

宋州城外十里处,风裹着尘土打在脸上。

裴执安站在官道中间,手里的窄刃刀垂在身侧,刀尖对着地面。晨曦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黑色的裂缝,横亘在路面上。

赵光义骑在马上,看着他。

五十多个亲兵已经把赵光义围在中间,刀都拔出来了,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冲。他们刚才都见识过这个人出手——快,准,一刀一个,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那不是在打仗,是在收割。

赵光义的小腿还在流血,血已经把靴子染红了。伤口是昨夜翻越土墙时被碎瓦割开的,那时他只觉得一阵刺痛,咬着牙继续跑,没想到血一直没止住。

他低头看了看伤口,又抬头看了看挡在路上的那个人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干涩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
“裴执安。”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恐惧,倒有几分感慨,“李玉身边那条疯狗。朕听说过你。”

裴执安没说话。

“你替李玉杀了多少人?”

裴执安还是没有回答,只是把刀稍稍抬起来了一点。那动作很轻,却让赵光义身边的亲兵们全都往后退了一步。有人握刀的手已经在发抖,手心全是汗。

赵光义摇了摇头。

“你们退什么?”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亲兵,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“他是人不是鬼!你们也是刀口上滚过来的,怕他一个人?”

亲兵们都低着头,没人应声。

赵光义深吸了一口气,翻身下马。他落地的时候,腿上的伤口让他身子一歪,差点摔倒,但他扶着马鞍稳住了。旁边一个亲兵要扶他,他抬手推开了。

“不用扶。”

他站直了身子,看着裴执安。

“朕今天逃不掉了,是吧?”

裴执安看着他,终于开口了:“陛下说了,要你的命。”

赵光义点了点头,表情出奇地平静。他伸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——剑是御用剑,剑鞘上镶着金线,剑身上刻着“天佑大宋”四个字。他把剑横在眼前看了看,像在端详一件陌生的东西。

“这把剑,是先帝赐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朕登基那天,他亲自给朕系在腰上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先帝说——二弟,朕信你。”

裴执安没有反应。

赵光义忽然用力把剑往地上一插,剑身没入泥土大半截,只剩下剑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
“来吧。”他张开双臂,看着裴执安,“朕不逃了。你的人头,朕不要了。”

“陛下——”身后的亲兵们全都跪了下来,有人声音已经带了哭腔,“末将们还能战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赵光义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,“朕这一辈子,赢了太多,也该输一次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。

裴执安看着他,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然后他收起了刀。

赵光义愣了。

“陛下不想让你死得那么便宜。”裴执安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他说了,要你活着回去。”

赵光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押回汴梁。”裴执安一字一顿地说,“公开处斩。”

赵光义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公开处斩——不是杀他,是要用他的死,震慑天下。

“李玉……”

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牙根都在发颤。他宁愿死在这里,死在荒郊野外的官道上,死在无名小卒的刀下——也不要回到汴梁城门口,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,跪在地上,被人砍掉脑袋。

那太屈辱了。

“你杀了我。”赵光义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,“你现在就杀了我。朕是皇帝,朕不想让人看我——”他的话没说完。

“陛下说了,必须是你活着回去。”裴执安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商量。

“来人。”他朝身后说了一声。

官道两旁的灌木丛里,忽然冒出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。他们之前一直潜伏着,连赵光义都没有发现。那些人动作迅速,绕过还在发呆的亲兵,朝着赵光义围了过来。

赵光义的亲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,但没有人敢动。有个年轻的亲兵想要拔刀冲锋,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。

赵光义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黑衣人一步步靠近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双手也在抖,一双手紧紧攥着拳,指甲几乎要在掌心掐出印子来。

“李玉!”他忽然仰天大吼了一声,那声音里带着不甘、愤怒,还有绝望,“你他妈的有种杀了我!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远处的天际线上,一抹橘红色的朝霞正慢慢铺开,像是金陵那边的晨曦,正穿透夜色照向这片大地。

黑衣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。

裴执安走到赵光义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。那是玉旨,上面盖着南唐皇帝的玉玺印。
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
赵光义看着他,眼睛渐渐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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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即日起,废除赵光义尊号,削其官籍,褫夺其一切封号爵位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赵光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,一开口,里面全是血味。

裴执安不为所动,继续念:“——押赴汴梁,斩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”

黄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赵光义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过了很久,他才睁开眼,看着裴执安,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死:“朕知道了。”

裴执安把黄绫收起来,看着他。

赵光义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,又看了看四周已经被黑衣人围住的亲兵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李玉为什么不自己来?”

裴执安没有回答。

但赵光义已经从裴执安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——他不需要来。

一个死人,不值得远迎。

赵光义咧了咧嘴,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
两个黑衣人上前,熟练地反绑了他的双手,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做过千百次。赵光义没有反抗,只是任由他们摆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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