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——”兵部侍郎出列,“濠州城防坚固,我军若无内应,强行进攻恐——”
“朕没说进攻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人,“朕只是想让你们知道,南唐那小子,不是个善茬。”
“可是陛下……”
“朕还没说完。”赵匡胤抬了抬手,目光扫过台下,“朕决定,再派兵。攻打南唐。”
大殿里炸了锅。
“陛下不可!”
“陛下三思啊!”
“南唐虽小,但如今已有防备,贸然出兵恐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赵匡胤一拍龙椅扶手,声音不大,但那股威压让所有人都闭了嘴。
“朕做的决定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质疑了?”
大臣们面面相觑。
丞相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陛下,如今秋收刚过,粮草未备,新军操练未完,若仓促出兵,只怕——得不偿失。”
“得不偿失?”赵匡胤冷笑,“你们觉得,朕是在为了一口气?”
丞相低头:“臣不敢。”
“朕不是在生气。”赵匡胤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,“朕只是想让你们明白——南唐那小子,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写词的废物了。他会打仗了,会练兵了,还会修堡垒了。再过一年,两年,等他羽翼丰满——你们觉得,他还会乖乖地坐在金陵城里,等着朕去打他吗?”
没人答话。
“朕等不起。”赵匡胤的声音沉下来,“他修堡垒,朕就看着他修?等他修好了,再让朕打了一年攻不下来?”
“陛下——”丞相还想说什么。
“够了。”赵匡胤挥手打断他,转身走回龙椅前,“传朕旨意——新军明日一早,向宋唐边境移动。”
“是。”
没有人再敢阻拦。
赵匡胤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台下的曹彬身上。
曹彬今年四十出头,生得面白无须,看起来文质彬彬,可殿里谁都知道,这人打起仗来,心狠手辣。赵匡胤用他,正是看中这一点。
“曹彬。”
曹彬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带着新军,走慢点。一路走,一路练兵。到边界之后,扎营待命。”
“是。”
“赵普。”
赵普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负责粮草。一个月内,朕要看到足够十万大军吃三个月的粮秣,囤在泗州。”
赵普低头:“臣遵旨。”
“其他人——”赵匡胤挥了挥手,“散了。曹彬留下。”
众大臣鱼贯而出,大殿里很快只剩下赵匡胤和曹彬两人。
赵匡胤站起来,走到曹彬面前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。
“你觉得,这次能赢吗?”
曹彬沉默了片刻,说:“若只论胜负,臣不敢断言。但有句话,臣想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陛下派十二个刺客去濠州——李玉不仅没杀,还放回来一个,让他传话。这人的城府,比臣想象中深得多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臣不怕。”曹彬抬起头,“但陛下要做的,不是一时之气。而是要让他——真的绝望。”
赵匡胤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他在修堡垒,咱们就去打他的堡垒。”曹彬走到地图前,伸手指向濠州,“但他修的城堡,是防从北面来的。咱们若从西面,或者从南面——绕过去呢?”
赵匡胤盯着地图,沉默了一会儿,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接着说。”
曹彬说:“濠州城北面有高地,李玉选了那里修堡垒,是为了堵住咱们从淮北南下的通道。可濠州城西面,有一条小河,直通滁州。若咱们在滁河上架一道浮桥,绕过那座堡垒,直扑濠州城——那座堡垒,就成了死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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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匡胤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滁河画了一道弧线,停在濠州城的位置。
“这个法子——你来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曹彬躬身行礼,退了几步,转身走出大殿。
赵匡胤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还按在濠州城的位置上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曹彬说的话——
“让他真的绝望。”
怎么让他绝望?
你修堡垒,我绕过你的堡垒;你练兵,我打你的兵;你再有本事,也只能守住一座城,一座堡垒。朕有十五万大军,有你十倍的人力粮草。
李玉,你拿什么跟朕斗?
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传朕旨意——让王仁赡明日一早,带三千骑兵,沿滁河西进,在滁河上游寻找渡口。”
“是。”
侍卫退出去后,站在殿外良久,才低声问身后一个黑影:“你说,他不会出事吧?”
“王仁赡?”对方摇摇头,“他不会有事。有事的是对面的人。”
黑影没再说话,转身消失在廊柱后的阴影里。
消息从汴梁传出来,经过驿道,用最快的速度,往南边送。
三日后,消息到了濠州。
张伟把密报递给李玉的时候,李玉正蹲在已经立起一半的堡墙上,拿一块炭条在墙上画着什么东西。张伟喊了一声“陛下”,李玉头也没抬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算作答。
张伟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陛下,汴梁那边来的消息——赵匡胤今日早朝,宣布再派兵南下攻打南唐。他让新军往边境移动,还让赵普筹备粮草,要在泗州囤积十万大军三个月用的粮秣。”
李玉手里的炭条顿了一下。
“十万大军?”他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,“赵匡胤是当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