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后的第三天，天还没亮透。

金陵城北门的马蹄声就炸了锅。

一匹快马冲进城，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，伏在马背上，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的军报。守门的兵卒认出那是边军的斥候标记，连忙让开道，那匹马一路不停，直奔皇宫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串火星，惊得早起的摊贩纷纷避让。

李玉正在澄心堂里喝粥。

粥是御膳房新熬的，加了莲子、百合、枸杞，清甜软糯。他喝得很慢，一勺一勺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穿越过来这么久，他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的口味，也习惯了南唐宫廷里那种慢悠悠的节奏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这种节奏，很快就要被打破了。

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碗里的粥还剩半碗。李玉看了一眼张伟的脸色——那脸色白得像纸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唇哆嗦着，话都说不利索。李玉放下筷子，问：“出事了？”

张伟喘着粗气，把军报递过来：“陛下，北边……赵匡胤动手了。”

李玉接过军报，拆开，扫了一眼。

信上写得仓促，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——赵匡胤亲率大军，昨夜突袭濠州外围。先锋曹彬部已越过宿州，正在向南推进。守将石敢当率水师沿江阻击，但宋军人多势众，濠州外围防线已被突破，石敢当退守城内，正在死守待援。

李玉看完，把军报放在桌上。

他没说话。

张伟站在旁边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等着李玉开口，等着李玉下令，等着李玉做出那个所有人都期待的决定。但李玉只是沉默着，盯着桌上那碗还剩一半的粥。

粥已经凉了。

“陛下……”张伟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焦急，“赵匡胤这次来势汹汹，濠州那边……”

“赵匡胤选了个好时候。”李玉忽然说。

张伟愣了一下。

李玉抬起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意没到眼底：“秋收刚完，百姓手里的粮食还没入库。边军的粮草还没调齐。天气转凉，长江的水位在降，水师的活动范围受限。这时候动手，确实是好时机。”

张伟急了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李玉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那张舆图是裴执安让人新绘的，标注了濠州、宿州、寿州一带的地形、河流、道路，甚至连宋军的驻防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李玉的手指落在濠州的位置上，轻轻点了两下，“他打他的，咱们打咱们的。”

张伟跟上两步：“可是陛下，濠州那边……”

“濠州不会丢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石敢当虽然固执，但他是个能打的。他退守城内，说明他知道硬拼不是办法，他在等朕的援军。”

李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，从濠州一路向南，落在金陵的位置上。

“传令下去，让火炮营，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。”

张伟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派人去告诉石敢当，让他守三天。三天之内，朕的援军必到。”

张伟又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李玉转过身，看着张伟，“派人去吴国，告诉吴王，如果他敢趁火打劫，朕不介意让他知道，南唐的火炮……不是摆设。”

张伟的喉结滚了滚：“是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张伟转身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大殿里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

他站在舆图前，看着濠州的方向。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。远处传来几声鸟鸣，清脆得像是嘲笑这满城的紧张。李玉看了很久，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
然后他低声说：“赵匡胤，你果然还是等不及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那个远在汴梁的对手说话。

“你以为，秋收的时候动手，朕就会手忙脚乱？你以为，朕的火炮营，只能在战场上打打靶子？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你错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回书案后坐下。拿起笔，开始写一道命令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字迹沉稳有力，没有一丝颤抖。他写得很认真，每一个字都斟酌过，像是在下一盘大棋。

写完之后，他放下笔，看着那道命令，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意里，带着一丝戏谑，一丝期待，还有一丝……冷酷。

“赵匡胤，”他低声说，“这一局，朕等你很久了。”

张伟从澄心堂出来的时候，脚步很快。

他一路小跑，穿过宫道，绕过几道回廊，来到宫墙边的偏院里。那里是暗卫的驻地，平时没什么人走动，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杂役的人在院子里扫地、挑水。院子不大，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，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，看起来跟普通的农家院子没什么区别。

但张伟知道，这院子里的人，每一个都能在瞬间要了你的命。

他走进院子，一个正在扫地的杂役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人的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杂役该有的眼神。

小主，

“陛下有令。”张伟说。

那个杂役放下扫帚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张伟面前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杂役，但他的眼神，却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