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看着赵匡胤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下御阶，来到赵匡胤面前。

“赵官家，你刚才说，你是来道歉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朕问你——你是真心道歉，还是因为打不过，才不得不道歉？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直接刺穿了所有的客套和伪装。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文武百官都抬起头，看着李玉和赵匡胤，目光里带着震惊和紧张。

赵匡胤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朕是真心道歉。”他说，“朕用兵不当，伤了南唐百姓，这是朕的错。”

“那好。”李玉说，“朕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
他转身走回御阶，在龙椅上坐下。

“但朕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
赵匡胤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
“国主请讲。”

“你必须在文书上立下誓言——宋国永不侵犯南唐。若有违背，天地不容。”

赵匡胤沉默了。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文武百官都盯着赵匡胤，等着他的回答。韩熙载握着笏板的手指又紧了紧，周砚舟的眉头锁得更深了。

赵匡胤抬起头，看着李玉。

“好。朕答应你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对身后的随从点了点头。随从捧着文书走上前来，赵匡胤接过笔，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然后盖上玉玺。

整个过程，大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赵匡胤写完，把文书递给李玉。李玉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然后交给张伟。

“收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看着赵匡胤。

“赵官家，既然你已经道歉，也立了文书，那朕就不再追究了。但朕要提醒你一句——如果你敢违背誓言，朕的火炮，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
赵匡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，指节发白，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大步走出大殿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，像一道黑色的影子，消失在殿门外。

李玉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散朝后，李玉回到澄心堂。

他刚坐下，张伟就走了进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官家，暗卫来报——赵匡胤散朝后，没有直接回驿馆，而是去了城西。”

李玉抬起头。

“城西？他去了哪家？”

“他去了工部侍郎王珪的府邸。”

李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王珪？”

“是。王珪是工部侍郎，负责军械和冶铁。”张伟说，“赵匡胤在他府上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然后才回驿馆。”

李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。

“还有谁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张伟犹豫了一下，“还有户部郎中李崇文，以及翰林学士张崇礼。赵匡胤在回驿馆的路上，分别去了这两位的府上。”

李玉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有鸟叫，清脆而短促，像是在提醒什么。李玉的目光落在远处驿馆的方向，那里隐约有炊烟升起来，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。

“果然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张伟说：“派人盯着王珪、李崇文和张崇礼。他们的一举一动，都要向朕汇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另外，派人去查一下，赵匡胤跟他们说了什么。如果能查到，最好。查不到，也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张伟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李玉叫住他。

张伟停下来。

李玉走到书案前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名字，然后递给张伟。

“这些人，都是朝中跟赵匡胤有过接触的。派人盯着他们，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
张伟接过纸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变。

“官家，这些人……有些是朝中重臣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说，“但越是重臣，越要盯紧。赵匡胤敢来金陵，不可能只是来道歉的。他一定有后手。”
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
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晨雾已经散了，阳光照在庭院里，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幅画。但李玉知道，这画下面，藏着多少暗流。

那些暗流，正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里涌动。
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他放下杯子，目光落在远处驿馆的方向，那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，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