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宽到什么程度?”赵普问。
赵匡胤沉默了很久。他闭上眼睛,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。
“割让三十座城池,赔偿军费三百万两。这是底线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,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,“如果李玉还不满意……那就再加。”
赵普点了点头。
“臣这就去拟旨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匡胤叫住他。
赵普停下来。赵匡胤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外面的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东倒西歪,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,像一群不安的灵魂。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“告诉王侁……如果李玉非要朕亲自去道歉,那就告诉他,朕……可以考虑。”
赵普愣住了。沈义伦也愣住了。
“陛下!”沈义伦猛地站起来,“这怎么行?您是一国之君,怎么能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赵匡胤打断他,声音低沉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但朕更知道,如果现在不低头,等李玉的火炮打到汴梁城下,朕想低头都来不及了。”
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赵普和沈义伦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赵匡胤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忽然觉得这秋天,比往年都冷。他想起李玉那张年轻的脸,想起军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,想起自己这一辈子打过的每一场仗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赢过。那些所谓的胜利,不过是把失败推迟到了明天。
三天后,王侁的车队到了金陵。
金陵的秋天比汴梁温柔得多。秦淮河的水还是绿的,两岸的柳树还挂着些残叶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王侁坐在马车里,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,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。他见过太多使节出使的结局——有的活着回来,有的死在半路,有的回来了却比死了还难受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,但直觉告诉他,这一趟,不会好走。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王侁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跟着引路的内侍走进宫门。他注意到,宫里的侍卫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,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样子,而是带着一种警惕和自信,像是刚打赢了一场仗的士兵。
李玉在澄心堂接见了他。
王侁一进门,就跪了下去,额头贴地,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顺:“外臣王侁,奉大宋天子之命,拜见南唐国主。”
李玉坐在御案后面,手里端着一盏茶,低头看着茶汤上漂浮的茶叶,没说话。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王侁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来之前,赵普跟他交代过,李玉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。他原以为李玉会先让他起来,说几句客套话,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。可李玉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坐着,让他跪着。这沉默,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。
王侁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,官服贴在皮肤上,又黏又冷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面前那块金砖,看着自己的影子在上面晃动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李玉终于开口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
王侁如蒙大赦,爬起来,低着头,站在殿中。他偷偷抬眼看了李玉一眼,发现这位年轻的国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得意,就像在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李玉放下茶盏,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说吧,赵匡胤让你来干什么?”
王侁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外臣此来,是奉大宋天子之命,向陛下求和。”
“求和?”李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,“赵匡胤又想耍什么花样?”
小主,
王侁连忙道:“陛下误会了。大宋天子是真心求和。他愿意割让三十座城池,赔偿军费三百万两,只求两国罢兵,永结同好。”
李玉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放下。那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,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。
“三十座城池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三百万两?”
“是。”
“赵匡胤倒是大方。”李玉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,“不过,朕觉得,还不够。”
王侁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陛下,这已经是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但朕有一个条件。”
王侁心里一紧,硬着头皮问:“陛下请讲。”
李玉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赵匡胤必须亲自来南唐,向朕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