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侁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?”李玉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前,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
王侁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来之前,赵普确实交代过,如果李玉提出这个条件,就告诉他“可以考虑”。可这话,他不敢说。因为他知道,赵匡胤说“可以考虑”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真要让他来金陵道歉,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可李玉的态度,显然不是他能讨价还价的。
王侁咬了咬牙,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,外臣斗胆说一句。大宋天子愿意割让三十座城池,赔偿三百万两,已经是极大的诚意。如果陛下非要他亲自来道歉,恐怕……恐怕这仗,还得打下去。”
李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一阵风吹过水面,泛起几圈涟漪,然后迅速归于平静。
“王侁,你知道朕为什么敢跟你谈条件吗?”
王侁摇了摇头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外面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青砖地上,亮晃晃的。他转过身,看着王侁,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因为朕的火炮,能打到汴梁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你们的箭矢,连朕的阵前都摸不到。”
王侁的脸彻底白了。他跪在地上,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,但他不敢动。
李玉走回御案前,坐下,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“回去告诉赵匡胤,朕的条件,不变。他亲自来金陵道歉,这仗就不打了。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,“朕不介意让他的汴梁城,也尝尝炮弹的滋味。”
王侁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这一趟,注定是白来了。他甚至能想象到,自己回到汴梁后,赵匡胤会是什么表情。那张脸,大概会比这秋天的落叶还要难看。
王侁走后,李玉一个人坐在澄心堂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端起茶盏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张伟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陛下,王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不会回去告诉赵匡胤,咱们的条件?”
“会。”李玉说,“而且赵匡胤会答应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
“答应?赵匡胤真的会来金陵道歉?”
“不会。”李玉摇了摇头,“但他会假装答应。然后拖时间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秦淮河的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墨带。河面上有几只归巢的水鸟,扑棱着翅膀,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。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等赵匡胤露出破绽。”
张伟没说话。李玉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派人盯着赵匡胤。如果他敢反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朕不介意让他知道,南唐……不是好惹的。”
张伟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暮色里。
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秦淮河。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墨带。他低声说:“赵匡胤,你等着吧。朕……会让你知道,求和的代价。”
窗外,月光洒在庭院中,一片寂静。庭院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,风一吹,影子便晃动起来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远处传来几声更鼓,沉闷而悠远,像是在提醒着这个夜晚的漫长。
李玉没有离开窗边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升高,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深。他的脑子里在想着很多事情——赵匡胤会怎么做?王侁回去后会说什么?北方的边境上,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金陵?
但他没有恐惧。相反,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那种平静,像是在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,站在海边,看着远处的乌云一点一点地压过来,知道那风暴终将到来,却不再害怕。
因为他知道,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月光下,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。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“静待其变。”
然后他放下笔,吹熄了灯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