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继续说:“朕知道,你们担心国库撑不住。但朕要告诉你们——钱,不是省出来的,是赚出来的。新式农具,能提高产量,增加税收。新式火炮,能打退宋军,保住疆土。这笔账,你们算过吗?”
李崇文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李玉的目光扫过大殿。
“还有谁?”
大殿里一片沉默。只有铜炉里的熏香,还在袅袅升起,在空气里画出扭曲的轨迹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台阶边缘。
“朕知道,你们担心改革会带来动荡。”他说,“但朕可以向你们保证——改革只会让南唐变得更强。朕不会拿南唐的未来开玩笑。每一步,朕都走得很小心。新式农具,先在几个县试推行。新式火炮,先造一批试射。改革的事,先试点,再推广。朕不是莽撞的人。”
群臣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李玉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。他看到王珪低着头,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。他看到李崇文嘴唇紧抿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他看到张崇礼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沉默。
“那就退朝吧。”
李玉转身,走进后殿。
脚步不快不慢,靴子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回到澄心堂,李玉坐到案后,拿起案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丝涩意。
他放下茶杯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张伟走了进来。
“官家。”
“查到了?”
张伟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。
“王珪和李崇文,昨晚都去过城南的一座宅子。那座宅子,是周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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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的手指停了。
“周家?”
“周砚舟的远房侄子,周文焕的堂弟。”张伟说,“那座宅子,名义上是一个商人买的,但实际归属,是周家。”
李玉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周砚舟知道吗?”
“臣查过,周砚舟最近都在府里养病,没有外出。那座宅子的事,他可能不知情。”
李玉沉默了几秒。周砚舟,那个以清流自居的中书舍人,那个一心维护祖宗法度的卫道者。他会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吗?还是说,这只是周家旁支的私自行动?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查清楚,那座宅子里,都住着什么人,都在干什么。”
张伟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,“派人盯着周文焕的堂弟,看看他最近都跟谁接触。”
张伟又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李玉坐在案后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周家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午后,李玉召见了韩熙载。
韩熙载走进澄心堂时,脸色有些疲惫。他昨晚一夜没睡,一直在看各州县送来的农具推广报告。那些报告,让他既兴奋又忧虑——兴奋的是,新式农具在几个试点县效果很好,产量提高了三成以上;忧虑的是,推广速度太慢,很多百姓还在观望。
“韩卿,坐。”李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韩熙载坐下,拱了拱手。
“官家,臣正要向您汇报农具推广的事。”
“说。”
韩熙载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报告,展开来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备注,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了圈。
“江州那边,已经推广了三百套新式犁头,两百把新式镰刀,还有五十架筒车。百姓反响不错,但还有些人不敢用,怕新东西不靠谱。润州那边,推广速度慢一些,只推广了一百多套犁头。原因是当地官吏不熟悉新农具,自己都不会用,更别说教百姓了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常州和苏州呢?”
“常州刚起步,苏州还没开始。”韩熙载说,“臣以为,推广速度太慢,需要加派人手。”
李玉沉默了几秒。
“韩卿,你觉得问题出在哪?”
韩熙载想了想。
“问题出在官吏身上。”他说,“很多官吏,对新农具有抵触情绪。他们觉得,这些东西是‘奇技淫巧’,不是正道。还有些人,怕麻烦,不想学,不想教。”
李玉笑了笑。
“那韩卿觉得,该怎么办?”
韩熙载抬起头,看着李玉。
“臣以为,可以定一条规矩——推广新式农具,作为各州县官吏的考核标准。推广得好的,升迁;推广得差的,问责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好,就按韩卿说的办。”
韩熙载拱了拱手。
“臣这就去拟旨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玉说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韩熙载抬起头。
“韩卿,你知不知道,昨晚有人去了城南的一座宅子?”
韩熙载愣了一下。
“城南的宅子?”
“周家的。”李玉说,“王珪和李崇文,昨晚都去过。”
韩熙载的脸色变了。
“官家,这……”
“朕不是要你查他们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朕是要你——稳住他们。”
韩熙载没明白。
“稳住他们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改革需要时间,需要稳定。朕不想在这个时候,闹出什么事来。你去找王珪和李崇文,跟他们谈谈。告诉他们,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,需要大家共同努力。只要他们不闹事,朕不会追究昨晚的事。”
韩熙载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,“你准备一下,过几天就出发去江州。”
韩熙载愣了一下。
“江州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你不是说要亲自下去看看吗?就从江州开始。朕会让科学院派几个工匠跟着你,你到了地方,先教会当地官吏怎么用新农具,再让他们去教百姓。”
韩熙载拱了拱手。
“臣遵旨。”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,落在院子里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韩卿。”他低声说,“南唐的未来,不在朕手里,在百姓手里。而百姓的未来,在田地里。你这次下去,不是去视察,是去种田。你种下的,不是庄稼,是南唐的未来。”
韩熙载站起来,看着李玉的背影,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。
“臣,明白了。”
李玉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
韩熙载躬身行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一刻,李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地图上,江州、润州、常州、苏州四个位置,被他依次点过。
“从江州开始。”他低声说,“然后,是润州、常州、苏州。”
他拿起案上那把锄头,手指在刃口上轻轻摩挲。
“南唐的未来,在田地里。”他低声说,“而田地里的未来,在百姓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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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锄头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边的云散了一些,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,落在院子里。院子里的梧桐树,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是在点头。
“赵匡胤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求和是假,拖延时间是真。但朕的贸易,也是真的。你拖得起,朕也拖得起。就看谁,先撑不住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坐回案后。
案上,那把锄头静静地躺着,刃口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傍晚时分,张伟回来了。
“官家,查到了。”
李玉抬起头。
“说。”
“城南那座宅子,确实属于周家。”张伟说,“但实际住在那里的,不是周家人,而是一个叫刘成的人。”
“刘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