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朝堂的暗流

澄心堂外的阳光,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。

李玉坐在案后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着。案上摆着那把锄头,刃口的光泽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。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——天边堆起了云,灰蒙蒙的,压得很低。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成匆匆走进来,躬身行礼。

“官家,几位相公求见。”

李玉没有抬头,手指继续在案面上敲击。

“哪几位?”

“户部王侍郎、工部李郎中、还有几位御史。”周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,“他们说……有要事禀报。”

李玉的手指停了。
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周成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片刻后,几个人鱼贯而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户部侍郎王珪,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,步伐沉稳,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身后跟着工部郎中李崇文,四十出头,面色红润,目光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急切。再后面是几个御史,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,神色各异——有人低头看地,有人偷偷打量殿内的摆设,有人攥着袖子,指节发白。

李玉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
“几位爱卿,有何要事?”

王珪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。

“陛下,臣等有一事,不吐不快。”

“说。”

王珪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
“陛下,您推行的新式农具、新式火炮,还有那些……那些改革,臣等以为,太过急进了。”

李玉没有动,目光落在王珪脸上。他注意到王珪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这个老侍郎,向来以稳重着称,今天却第一个跳出来,背后一定有人撑腰。

“急进?”

“是。”王珪说,“新式农具虽然好,但一套犁头要三百文,百姓哪里买得起?新式火炮更是劳民伤财,一门炮就要几十贯,国库哪里撑得住?还有那些改革,动不动就要换人、换规矩,朝野上下,人心惶惶。”

李玉笑了笑。

“王爱卿,你知道一套犁头,成本是多少吗?”

王珪愣了一下。
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两百文。”李玉说,“科学院把成本压到了两百文,朕只让卖三百文。加价五成,这叫劳民伤财?”

王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李玉转向李崇文。

“李爱卿,你知道一门火炮,能用多久吗?”

李崇文犹豫了一下。

“臣……也不清楚。”

“十年。”李玉说,“一门炮,只要保养得当,能用十年。十年里,它能打退多少次宋军的进攻?能救多少南唐将士的命?你算过这笔账吗?”

李崇文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卷,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。

“朕知道,你们担心改革会带来动荡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几个人,“但朕可以向你们保证,改革只会让南唐变得更强。”

几个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
李玉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。他看到王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到李崇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。他看到那几个御史,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
王珪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臣等……无事了。”

“那就退下吧。”

几个人躬身行礼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李玉忽然开口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几个人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
李玉看着他们,目光平静。

“朕知道,你们当中,有人不是真心反对改革。”他说,“你们只是怕——怕改革失败,怕百姓受苦,怕南唐撑不住。这些,朕都理解。”

几个人愣住了。

李玉继续说:“但朕要告诉你们——朕比你们更怕。怕改革失败,怕百姓受苦,怕南唐撑不住。所以朕每一步,都走得很小心。新式农具,先在几个县试推行,再逐步推广。新式火炮,先造一批试射,再批量生产。改革的事,先试点,再推广。朕不是莽撞的人。”

王珪抬起头,看着李玉,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退下吧。”李玉挥了挥手,“好好想想朕说的话。”

几个人再次躬身行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一刻,李玉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把锄头,在手里转了转。刃口的光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锋利而冷冽,像一把刀。

“张伟。”他低声说。

张伟从门外走进来,躬身行礼。

“官家。”

“派人盯着他们。”李玉说,“尤其是王珪和李崇文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。

“官家,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不是坏人。”李玉打断他,“但坏人,往往藏在好人后面。”

小主,

张伟明白了,点了点头。

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还有。”李玉说,“查一查,最近有没有人,跟他们接触过。”

张伟又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
李玉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目光落在窗外。

天边的云越来越厚,压得更低了。风大了些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在锄头刃口上轻轻摩挲,“但这场雨,得朕来下。”

第二天的朝会,比往常热闹得多。

大殿里,群臣分列两旁。李玉坐在龙椅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下面。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偷偷交换眼神,有人攥着袖子,手指发白。殿角的铜炉里,熏香袅袅升起,在光线里扭曲成古怪的形状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周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
“陛下,臣有本上奏。”

李玉看过去——是御史张崇礼,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然。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“说。”

张崇礼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。

“陛下,臣以为,您推行的新式农具,虽然能提高产量,但价格太高,百姓买不起。臣在金陵城外走访了几户农家,他们都说,一套犁头三百文,够他们一家人吃半个月了。”

李玉没有动,目光落在张崇礼脸上。他注意到张崇礼说话时,左手一直在微微颤抖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这个御史,平时从不轻易上奏,今天却第一个站出来,背后一定有人指点。

“张爱卿,你知道一套旧式犁头,多少钱吗?”

张崇礼愣了一下。
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五百文。”李玉说,“而且用不到两年就坏。新式犁头,三百文,能用五年。你算过这笔账吗?”

张崇礼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李玉继续说:“朕知道,百姓觉得贵。但朕已经下令,各州县可以先赊给百姓,等秋收后再还钱。利息,朝廷出。”

张崇礼愣住了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还有别的问题吗?”

张崇礼低下头,退回了队列。

李玉的目光扫过大殿。他看到有几个大臣在偷偷交换眼色,有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像是在等着看好戏。

“还有谁,有本要奏?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又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
“陛下,臣有本上奏。”

李玉看过去——是工部郎中李崇文。

“说。”

李崇文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。

“陛下,臣以为,新式火炮虽然威力巨大,但造价太高,一门炮就要几十贯。臣算过,若装备一百门炮,就要几千贯。再加上炮弹、火药、训练的费用,一年下来,怕是要上万贯。国库,撑不住。”

李玉笑了笑。

“李爱卿,你知道宋国一年军费,是多少吗?”

李崇文愣了一下。
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
“三百万贯。”李玉说,“宋国一年军费三百万贯。南唐呢?不到五十万贯。宋国能撑,南唐为什么撑不住?”

李崇文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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