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朝堂上的暗流

朝臣们退出去,脚步声比往常轻。韩熙载走到御案前。

“官家,刘文晏今天丢这么大面子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他今天犯了一个错——在朝堂上跟朕算钱。”李玉侧过头,“算钱这种事,他没做过,朕做过。他以为账目是武器,但他不知道,那武器是朕递到他手里的。”

韩熙载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官家是故意的。”

“科学院采买铜料的账目,是朕让内侍省放出去的。不放点真东西给他,他怎么敢发难?他不发难,朕怎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账算清楚。”李玉把濠州军报递过去,“看这个。”

韩熙载展开,看到“曹彬”两个字眉头就皱起来。看完合上军报:“三千对两万,陈德昭守不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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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今天下午拟旨——采石矶炮营提前扩编,扩到五营,调两营去濠州。另调润州水师配合,沿淮河布防,切断曹彬粮道。”

“够吗?”

“够拖一个月。一个月后萧望津从江州回来,带回来的匠人正好编进炮营,赶一批铜炮出来。”

韩熙载点头,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。

“今天早朝前,有人在臣的马车上塞了这个。”

信封没署名,只写“韩相亲启”。信很简短:韩相钧鉴:科学院之事,刘御史不过马前卒。真正反对新政之人,不在御史台。望相明哲保身,勿为他人火中取栗。没有落款。字迹方正,馆阁体,看不出笔锋个性。纸是普通宣纸,墨是市肆里随处能买到的松烟墨。

“送信的人呢?”

“没抓到。马夫说天还没亮的时候有人在马车旁边晃了一下,绕过去看人跑了。只留几个脚印,往东华门方向。”韩熙载顿了顿,“官家是说——”

“这封信不是给你看的,是给朕看的。他知道你会给朕看,所以不署名。他知道朕会查字迹,所以不用自己的字迹。他知道朕会追马车,所以选在天没亮的时候。他知道朕会排查东华门——那是朝臣进宫必经之路,今天早朝前从那里经过的人,少说七八十个。”李玉站起来,“这个对手,比刘文晏聪明多了。”

韩熙载脸色沉下去。

有人在帮他——或者说,假装帮他。那个人知道刘文晏背后还有人,知道韩熙载会把信转交给他。知道得太多,反而让人不安。

“张伟。”

张伟从殿外进来。

“查三件事。第一,今天早朝前从东华门经过的所有人,包括随从、马夫、轿夫。第二,御史台最近三天的轮值记录。第三——”他把信递过去,“把裴执安叫来。”

张伟接过信快步出去。回来得很快,手里提着一壶新沏的茶,搁在案角,从袖子里抽出张折成方胜状的纸条。

“东华门的排查有结果了。今天早朝前,从东华门进来的朝臣随从八十二人,马夫十六人,轿夫二十三人。寅时三刻,有三个人单独在东华门外停留过。”

他指着纸条上三行小字。

“刘文晏的马夫,待了一刻钟,说是等刘府送奏疏的仆人。但臣问了刘府管事,奏疏是刘文晏昨夜自己带进宫的,没让人送。”

“兵部给事中陈敬之的轿夫,停了半柱香,说是轿杠松了要绑。臣看了那架轿子——轿杠新换的,绑绳都是新麻绳,结实得很。”

“还有一个。”张伟犹豫了一下,“周砚舟府上的马车夫周老根。五十多岁,跟了周家三代人。今早在东华门外停了一炷香,说是马车轱辘崴了。臣查了车轴,没有磨损痕迹。”

李玉沉默了很久。不是疑心周砚舟——今早他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话,如果是真心的,周砚舟就应该是站在这边的。但那封信劝韩熙载“明哲保身”——韩熙载是改革派中坚,他若缩回去,改革派少一根顶梁柱。这不是帮韩熙载,是在分化改革派。这不是朋友会做的事。

“去查周老根最近一个月跟谁见过面。歇班时去哪儿,见谁,喝没喝酒。另外两个人继续盯。”

张伟点头出去。殿门外有人影晃了一下——冯玉恩捧着茶盘远远往这边看了一眼,躬着身子绕开了。他走路从来不发出声音,但经过的地方空气会轻微流动,一种老太监独有的气息,像旧衣箱里樟脑粉末扬起时的味道。

裴执安到的时候,李玉把信重新看了一遍。这次看的不是字迹,是句式。第一句通报信息。第二句暗示威胁。第三句劝退——真劝假劝,说不好。但有一点很清楚:写信的人对朝局的了解,不亚于韩熙载本人。他知道刘文晏今天会发难,知道背后还有人,知道韩熙载是李玉最倚重的老臣。这个人,在朝堂上。不在御史台,不在兵部——可能在任何一个衙门里。也许每天早朝,他就站在离李玉不到十丈远的地方,捧着笏板,脸上的表情跟所有朝臣一模一样。

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张伟那种又快又碎的脚步——是裴执安。

李玉把信塞回抽屉里,关上。

“进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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