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朝堂上的暗流

李玉把军报捏在手里。

“萧望津那边有消息吗?”

“前天到的江州。铁炉镇作坊端掉了,抓匠头三人,缴获弩机部件两百多套。郑广跑了,往北,应该是去了濠州。”

三件事拧成一根绳,绳扣就在他手里。他需要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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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早朝,你安排人守在殿外。刘文晏发难时,让人去科学院把虞素问叫来——带连弩样品、新式水轮缩小模子、苏枕溪新编的《农器图谱》。另外,你去找裴执安,查刘文晏这三个月里跟汴梁有没有书信往来。悄悄的,别打草惊蛇。”

虞清商把药碗搁下,转身出去。

李玉摊开军报。濠州三千对曹彬两万,硬碰是找死。但守城不需要硬碰——粮够支一月,只要拖到援军到,或拖到宋军自己退。他在纸上写写划划:濠州城外有龙河故道,上游拦河蓄水,等宋军立寨完毕开闸放水。不用淹死人,把寨子泡烂,曹彬就得退三十里。退三十里就是十天,够他调采石矶炮营过去。

写到一半停住了。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濠州守将得懂水利。他翻出压在案角的人事名册:濠州守备陈德昭,三十二岁,举人出身,无军功。

一个没有军功的文人守濠州。那行“请速援”忽然变沉了——不是字迹潦草的仓促,是守将心里没底的恐惧。

他把方案折好塞进军报油纸里。明天早朝后,让韩熙载派人连夜送往濠州。

第二天早朝天还没亮透,崇政殿外站了一排排朝臣,青的紫的官袍在晨雾里糊成一片。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把奏疏抱在怀里,有人不停地整帽子——帽子不歪,就是心里慌。

李玉升座。玄色龙袍领口露出素白中单,是孝服。这身打扮让殿里安静下来——国丧才过,皇后灵柩还没出殡,这时候早朝本身就是告诉满朝文武:事没完。

户部尚书钱文忠第一个出来,慢吞吞说濠州修堤款项缺口,请求从内库拨银五万贯。李玉批了。

礼部的人说皇后出殡路线,从东华门出,绕城一周,在钟山脚下慈恩寺停灵。也批了。

第三个,刘文晏从队列中间走出来。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砖的接缝上,躬身的弧度分毫不差。

“臣,御史台刘文晏。奏请官家,即刻裁撤南唐科学院。”

殿里空气忽然稠了。

“科学院设立以来,月拨三千贯,年耗三万六千贯,另加军器监调拨铜铁铅锡无数。其所造之物,热气球徒耗民力,只可作奇观娱目;连弩效用未经验证;活字印刷更属无稽之谈。”他抬起眼,“此等作为,实乃背弃祖制,惑乱人心。”

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声音。

李玉把右手搁在龙椅扶手上,摩挲着龙头雕纹。一圈,两圈。

“说完了?”

“臣言之未尽——”

“先听朕说。刘爱卿,你方才说科学院月拨三千贯,朕问你,这笔钱从哪里出?”

刘文晏一愣。

“从户部拨给将作监的——”

“不对。科学院的三千贯,是从朕的内库里出的。澄心堂用度减了三成,皇后宫里减了五成。”他站起来,走下御阶,“你再告诉朕,去年江宁府夏粮亩产一石八。前年多少?”

刘文晏没答。

“一石四。大前年一石二。三年涨六斗,靠的是新式水车、改良犁铧、沤肥法——都是科学院做的。”李玉站定,目光从满殿朝臣脸上扫过去。钱文忠低着头,陈敬之把笏板抱在胸前,手指捏得发白。韩熙载微微扬起下巴,眼里有光。

“朕再问一句。祖制——是哪一年的祖制?烈祖开国时金陵城墙是土夯的,没有包砖。元宗即位后花三年把城墙包上砖。照你的说法,包砖也是改祖制?”李玉声音往上提,“祖制能让百姓吃饱饭吗?能让南唐不被灭国吗?”

殿里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
张伟从侧门进来,抱着一摞账册。展开,念得清清楚楚:“去年国库收入,折银二百一十七万贯。前年一百六十一万贯。其中,新式水车推广后濠州、宣州、江宁三府粮产增涨折银三十一万贯。科学院全年支出,合计一万两千贯。”

李玉回到御座,把手搭在扶手上。

“刘爱卿,支出一万二,收回三十一。这是耗费,还是赚?”

刘文晏的脸看不出表情,但手指在笏板上抠了一下,留下道浅浅的白印。他躬身后退,步子还是不快不慢,但踩在砖缝上的节奏乱了——回去时有两脚踩在了砖面上。

“散朝。韩熙载留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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