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交代,刘四被盯上,老瘸子现身。每一步都好像在往李玉想要的方向走。
像有人故意把线索送到他面前。
李玉睁开眼,落在纸上那个“盒”字上。
钓鱼。
有人在钓鱼。
饵是那些线索,钩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李玉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他拿起笔,在那个“盒”字旁边画了一个圈,然后在圈外写了一个名字——“赵普”。
赵普是聪明人。
聪明人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。
除非,这些线索本来就是故意留下的。
为了什么?
为了让他顺着线索追下去?
还是为了让他以为自己追对了方向,实际上却在往陷阱里走?
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是张伟的步子。
“陛下。”张伟在门外躬身,“臣来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
张伟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,衣襟上沾着露水。他眼睛底下两团青黑,但精神不错,步子很稳。只是袖口处有几道墨渍,显然刚从案头赶过来,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。
“陛下召臣,可是有新的发现?”
李玉没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句:“铁炉镇的事,查得怎么样了?”
张伟眼睛一亮。
“臣正要向陛下禀报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臣派人去江州暗查了,铁炉镇确实有个秘密作坊,藏在镇子北边的山坳里,外面挂着铁器铺的招牌,实际上日夜赶工,造的都是军械。”
“规模多大?”
“臣的人没敢靠太近,但远远看了几眼,那作坊少说有七八间屋子,烟囱日夜冒烟,夜里能听到锤声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臣估摸着,那地方少说有三四十个工匠在干活。”
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三四十个工匠。
日夜赶工。
那产量,不是小数目。
“谁在管那个作坊?”
“臣查了当地的户籍册,那铁炉镇的地契,挂在江州一个叫‘胡记商行’的名下。”张伟说,“就是胡三说的那个胡记商行。”
李玉眼神一凝。
胡记商行。
又是胡记商行。
“那个商行的东家是谁?”
“臣查了,商行的东家登记的是一个叫‘胡德茂’的人,但臣问过当地老人,都说没见过这个胡德茂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那商行,应该是挂名的。”
挂名的。
真正的东家,藏在暗处。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作坊,能查到跟谁对接吗?”
“臣的人查到了几条运输路线。”张伟说,“作坊出来的军械,先走陆路到江州码头,然后装船,沿江而下,到金陵。到了金陵之后,一部分进千金坊的仓库,另一部分——”
张伟顿了顿。
“另一部分,直接走漕运,往北送。”
李玉的手指忽然收紧了。
漕运。
往北送。
那就是说,金陵只是一个中转站。
那些军械的真正目的地,是北边。
是宋国。
“往北送,谁接货?”
“臣还没查到。”张伟说,“但臣的人发现,每次往北送的货,都走同一条路线——从金陵西水门码头出发,沿运河往北,到泗州附近上岸。接货的人,从来不在金陵露面。”
李玉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泗州。
泗州是宋国的地界。
军械从金陵出发,沿运河北上,到泗州上岸。接货的人不在金陵露面,说明他们不想在南唐的地盘上留下痕迹。
这条线,藏得很深。
但李玉现在最关心的,不是这条线有多深。
而是——赵普知不知道这条线?
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着。
如果赵普知道这条线,那他故意暴露线索,是想让李玉顺着这条线追下去,然后一网打尽?
还是想让他以为自己在追查军械走私,实际上却在忽略更重要的东西?
李玉闭了闭眼。
“张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那个木盒子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“臣听冯公公说了。”张伟说,“老瘸子从棚户区出来,往城东走了,手里多了一个木盒子。”
“你觉得,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臣觉得,有两种可能。”张伟说,“一种是金银,老瘸子刚接了活,拿了报酬。另一种是——”
张伟顿了顿。
“是证据。”
李玉抬眼:“证据?”
“对。”张伟压低嗓音,“老瘸子是郑广的人,郑广是赵普的棋子。如果老瘸子手里拿的是证据,那说明郑广在防着赵普,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李玉的眼神略微一动。
这个角度,他倒是没想到。
郑广在防着赵普?
有意思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臣觉得,郑广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张伟说,“他在南唐经营了这么多年,能搭上御药房、千金坊、漕帮,还能把军械从江州运到金陵再送到北边,说明他手里有足够多的筹码。这种人,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小主,
李玉点了点头。
张伟说得有道理。
郑广能在南唐经营这么多年,肯定不是等闲之辈。他给赵普当棋子,但肯定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那个木盒子,说不定就是他的后路之一。
“让裴执安继续盯着老瘸子。”李玉说,“找到那个木盒子,想办法弄到手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裴执安查一下,郑广在南唐,还有没有别的生意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张伟退出去,门重新合上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,看着面前那张纸。
纸上画着那个“盒”字,旁边写着“赵普”。
李玉盯着这两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“赵普”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赵普。
赵匡胤的宰相。
宋国的智囊。
他布下这盘棋,到底想干什么?
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那些线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。
胡三招供——江州铁炉镇有秘密军械作坊。
王德胜交代——他替千金坊送女人入宫,郑三爷在御膳房安插了内应。
张伟查实——铁炉镇确实存在,军械从江州运到金陵,再走漕运往北送。
裴执安发现——刘四收到郑广的纸条,约定三日后接货。
虞清商汇报——码头仓库有从汴梁来的军械箱子,提单写“药材”。
赵京娘来信——王仁赡的走私通道,是通过漕运往南送军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