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要你查一查，宫里最近三年进宫的宫女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
“宫女？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，“王德胜替千金坊送女人入宫。朕要知道，那些女人，现在在哪儿。”
张伟的脸色，彻底白了。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
“朕知道这很难查。”李玉说，“但必须查。”
张伟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臣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。”李玉看着张伟，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是必须查到。”
张伟的喉结滚了滚。
“臣明白。”
张伟退出去后，李玉重新坐回书案前。
他拿起笔，在名单上又加了一行：
七、查乾元殿旧档，找出有资格进出乾元殿的人。
写完后，李玉放下笔，看着那份名单。
七条线索。
他需要从这七条线索里，找出最薄弱的一环，然后一击致命。
李玉的视线，落在第三条上：
“送进宫的女人。”
这条线索，看似最模糊，但李玉隐隐觉得，这可能才是最关键的一环。
王德胜替千金坊送女人入宫，不是为了讨好谁，而是为了安插眼线。那些女人，一旦进了宫，就成了郑三爷的眼睛和耳朵。
李玉站起身，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赵京娘。
赵京娘也是被送进宫的女人。虽然她是宋国宗女，名义上是和亲，但实际上，她也是赵普安插在南唐宫廷的一枚棋子。
李玉停下脚步。
如果赵京娘是棋子，那其他被送进宫的女人，会不会也是棋子？
而棋子的用途，不只是传递情报——
还可以杀人。
李玉的心，忽然一沉。
他快步走出澄心堂，朝东偏殿走去。
东偏殿里，赵京娘正坐在窗前看书。
看见李玉进来，她愣了一下，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玉说，“朕有话问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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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京娘看着李玉的脸色，心里隐约有些不安。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问你，你进宫之前，汴京那边，有没有人教过你，怎么在宫里安插眼线？”
赵京娘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臣妾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李玉打断她，“朕不是在审你，朕是在查一件事。”
赵京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是……是赵普相公派来的人。”赵京娘说，“臣妾进宫前，他派了一个老嬷嬷，教了臣妾三个月。”
“教你什么？”
“教臣妾怎么观察宫里的动静，怎么跟宫人套近乎，怎么……怎么在必要的时候，传递消息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那除了你，还有没有其他人，也被这样教过？”
赵京娘想了想。
“臣妾听说，汴京那边，每隔几年，就会选一批女子，送到南唐来。有些是和亲，有些是……是以其他名义。”
“那些女子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赵京娘摇了摇头。
“臣妾不知道。臣妾进宫后，只见过几个，但后来……后来就没见过了。”
李玉的心，又沉了几分。
“你见过的那几个，叫什么名字？分到了哪个宫？”
赵京娘想了想。
“有一个，叫春兰，分到了御膳房。还有一个，叫秋菊，分到了尚仪局。还有一个，叫冬梅，分到了……”
赵京娘顿了顿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分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。”
李玉的瞳孔，忽然一缩。
“皇后宫里？”
“对。”赵京娘说，“臣妾记得很清楚，那个叫冬梅的，是去年秋天进宫的，分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，负责……负责侍奉娘娘的起居。”
李玉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个冬梅，现在还在皇后宫里吗？”
赵京娘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臣妾不知道。臣妾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。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要走，赵京娘又叫住他。
“陛下。”
李玉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陛下，臣妾知道，臣妾说的这些话，可能让陛下更加怀疑臣妾。但臣妾想说，臣妾已经决定，不再当棋子了。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朕知道。”
他说完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李玉回到澄心堂，立刻叫来冯玉恩。
“冯玉恩，皇后宫里，是不是有个叫冬梅的宫女？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，想了想。
“冬梅？老奴记得，确实有个叫冬梅的，是去年秋天进宫的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上个月，那个冬梅，忽然失踪了。”
李玉的心，忽然一沉。
“失踪了？”
“对。”冯玉恩说，“老奴当时查过，但没查到什么。后来皇后娘娘说，可能是她自己跑了，就没再追究。”
李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一个活生生的宫女，说失踪就失踪了，皇后居然说“可能是自己跑了”，就不再追究。这背后，要么是皇后不想多事，要么是皇后知道些什么，却不愿说。
李玉倾向于后者。
周娥皇不是糊涂人。她掌管后宫多年，宫规家法烂熟于心。一个宫女莫名其妙失踪，按规矩是要上报内侍省备案的。可她选择了压下去。
为什么？
是为了保护那个冬梅，还是为了保护别的什么？
李玉暂时想不通。
他换了个角度，继续问冯玉恩：“那个冬梅，失踪之前，有没有什么异常？”
冯玉恩想了想。
“老奴记得，她失踪前几天，有人看见她在御花园里，跟一个太监说话。”
“太监？谁？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道。”冯玉恩说，“那个太监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”
李玉握紧了拳头。
又是御花园。
秋月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。机关鸟出现在御花园的假山旁。现在，冬梅失踪前，也在御花园里跟人见过面。
御花园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把所有秘密都吸了进去。
李玉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冯玉恩，传朕的旨意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御花园，禁止任何人夜间进入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“是。”
冯玉恩退出去后，李玉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