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,叶子又落了几片。
李玉忽然觉得,这金陵城,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。而他,就是棋盘上的那颗棋子。
不对。
李玉摇了摇头。
他不是棋子。
他是执棋的人。
李玉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重新拿起笔。
他在名单上,又加了一行:
八、冬梅失踪,可能与御花园有关。
写完后,李玉放下笔,看着那份名单。
八条线索。
他需要从这八条线索里,找出最薄弱的一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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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的视线,在名单上来回扫了几遍,最后停在第二条上:
“御膳房内应。”
李玉想了想,放下笔。
御膳房。那是宫里最复杂的地方。每天进出的人,数以百计。菜、米、油、盐,都是从宫外运进来的。要安插一个眼线,太容易了。
但问题是,那个眼线,是谁?
李玉站起身,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刘四。
刘四是御药房的,不是御膳房的。但刘四和御膳房的人,会不会有联系?
李玉停下脚步。
他仔细回想刘四的口供。刘四交代了往御药房夹带东西的事,也交代了跟吴守忠的关系,但关于御膳房,刘四一个字都没提。
是不知道,还是故意不说?
李玉倾向于后者。
刘四在御药房干了十几年,跟御膳房的人不可能没有交集。两个部门都在内廷,管事们经常一起喝酒、赌钱、串门。刘四要是想往御膳房里塞个人,或者跟御膳房的某个人搭上线,太容易了。
李玉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冯玉恩。”
没有人应答。
李玉这才想起来,冯玉恩去传旨了。
他叹了口气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院子里,阳光已经偏西了。
几个小太监还在扫落叶,看见李玉出来,连忙跪下行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玉说,“去把裴执安给朕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一个小太监快步跑出去。
李玉站在廊下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黄昏的金陵,很美。
但李玉知道,这美丽的背后,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。
他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,找到那把能照亮一切的灯。
裴执安来得很快。
他进澄心堂的时候,额头上有汗,衣服上还沾着几片枯叶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“陛下,您找臣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朕要你查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朕要知道,御膳房里,有没有人,跟刘四有联系。”
裴执安愣了一下。
“御膳房?”
“对。”李玉说,“刘四是御药房的副管事。但御药房和御膳房,都在内廷。刘四如果要传递什么东西,或者安插什么人,御膳房,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裴执安点了点头。
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查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玉说,“查的时候,小心一点。御膳房人多眼杂,如果打草惊蛇,就麻烦了。”
“臣知道分寸。”
裴执安退出去后,李玉重新坐回书案前。
他拿起那份名单,看了一遍。
八条线索。
他已经撒出去了四张网:王德胜、乾元殿旧档、宫女档案、御膳房内应。
现在,他需要等。
等那些网,把鱼捞上来。
李玉放下名单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
从穿越到现在,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。每天都有新的线索,新的阴谋,新的威胁。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,不停地转,不停地转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停下来。
一旦停下来,那些暗处的眼睛,就会扑上来,把他撕成碎片。
李玉深吸了一口气,睁开眼睛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挂在天上,像一把弯刀,冷冷地照着金陵城。
李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忽然想起穿越前,在某本书上读到的一句话:
“在黑暗里待久了,眼睛就会习惯黑暗。但总有人,会点起一盏灯。”
李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他,就是那盏灯。
虽然微弱,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三更了。
李玉扭头,走回书案前,重新拿起笔。
他要在天亮之前,把下一步棋,想清楚。
而就在他垂眼写字的瞬间,窗外,有一道黑影,一闪而过。
李玉的笔尖顿住了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写着字,仿佛什么都没察觉。
但他的耳朵,已经竖了起来。
那道黑影,速度很快,动作很轻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,要么是绝顶高手,要么是有内应接应。
李玉放下笔,端起桌上的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冯玉恩。”
门外没有人应答。
李玉皱了皱眉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院子里,月光如水。
几个值夜的小太监,靠在廊柱下打瞌睡。
李玉扫了一眼院子,什么都没发现。
他关上门,回到书案前坐下。
那道黑影,是谁派来的?
是郑三爷的人,来灭口的?还是赵普的人,来试探的?又或者是某个他还没发现的势力,来监视他的?
李玉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晚开始,澄心堂的守卫,要加倍。
他拿起笔,在名单的末尾,又加了一行:
九、澄心堂外出现不明黑影,需加强戒备。
写完后,李玉放下笔,看着那份名单。
九条线索。
他需要从这九条线索里,找出最薄弱的一环。
李玉的视线,在名单上来回扫了几遍,最后停在第一条上:
“铁炉镇军械作坊。”
虽然作坊已经被烧了,但李玉总觉得,那里头,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他想了想,拿起笔,在第一条旁边,加了一个问号。
然后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新的线索,新的阴谋,新的威胁。
但李玉不怕。
他是执棋的人。
而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