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查过了。”冯玉恩低声道，“只是昨日娘娘见红前，曾在廊下看那几盆新送的秋菊。花验过无毒，但送花的小太监今早不见了，说是老母病重告假出宫。奴婢已派人去寻。”

李玉眼神一冷：“继续找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午后，苏枕溪抱着一摞书稿，站在将作监后院作坊外，深吸口气敲门。

鲁三七开门将他迎入。作坊内堆满工具材料，正中木桌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泥活字。

“这就是活字？”苏枕溪拿起一个“水”字细看。

“是。按陛下给的方子，胶泥刻字火烧令坚。成了，但易碎，用久字面会磨损。”鲁三七搓手道。

苏枕溪放下泥字，掏出书稿：“鲁师傅，这是要刊印的《齐民要术》摘要与水利图说，陛下吩咐用活字印。”

鲁三七翻看皱眉：“这么多字？刻完得一个多月，陛下要半个月出第一批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
“陛下要快，咱们就得想办法。”苏枕溪放软语气，“能否多找刻工？或有无加快之法？”

鲁三七抓抓头发：“除非用木活字。木头好刻，快一倍不止，但怕受潮变形。”

“先不管能用多久，印出第一批就行。”苏枕溪拍板，“就用木活字。你需要多少人、什么料，列单子我去找韩相批。”

鲁三七来了精神，一口气说了所需。苏枕溪一一记下，又交代几句才离开。

走出将作监，他心事重重沿宫墙夹道往回走，忽听前方拐角有压抑哭声。过去一看，是皇后寝宫宫女秋月蹲在墙角，满脸泪痕。

“秋月姑娘？你怎么在此？”

秋月慌忙擦泪：“苏大人……奴婢没事，只是想家了。”

苏枕溪皱眉：“快起来，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
秋月扶墙站起，低头绞着衣角，忽然问：“苏大人……您说，人要是做了错事，还有机会改吗？”

苏枕溪一愣：“这要看是什么错事。”

小主，

秋月咬唇不语，眼泪直掉。远处传来嬷嬷呵斥声，她身体一颤，看了苏枕溪一眼，眼神恐惧哀求，转身匆匆跑了。

苏枕溪站在原地，那句问话在耳边回荡。他皱眉，继续往文华阁去，脚步却更沉了。

傍晚，裴执安再至澄心堂。

“秋月死了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御花园荷花池发现的，无外伤，似失足落水。”

李玉放下笔：“失足？”

“表面如此。”裴执安道，“但她午时曾与苏枕溪相遇，问了一句‘人要是做了错事，还有机会改吗’。回宫后神色恍惚，申时去尚食局取药未归，酉时末尸体被发现。”

李玉手指轻敲案面：“她兄长查了？”

“查了。三日前被码头新来胡管事提拔，胡管事来历不明，曾与‘千金坊’的人接触。秋月死后，胡管事已失踪。”

李玉闭目。线索纷乱：秋月，胡管事，千金坊。

“皇后有孕的消息，你漏出去了？”

“漏了。秋月反应最大，另两人暂无动静。”

“所以秋月可能是‘手’或‘手指’之一。”李玉睁眼，“继续钓，但换饵。”

“换何饵？”

“皇后胎象不稳，需罕见安胎药‘紫河车’，只汴梁‘宝仁堂’有售，产量极少。”李玉缓缓道，“朕已派人秘密往汴梁采购，三日后药经漕运送抵江宁。想要皇后性命者，不会放过这下毒良机。”

裴执安瞳孔微缩：“陛下是要……”

“让他们把动了手脚的药送进来，送到朕面前。”李玉声音冷冽，“然后顺藤摸瓜，找到那只‘手’。你亲自去，明暗两条线，张伟派人明面护送，你暗中监控。记住，朕要的是放行，不是拦截。”

裴执安躬身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
走到门口，李玉叫住他：“秋月的尸体，好生安葬。给她家里……送些抚恤。”

裴执安愣了一下，点头：“是。”

门合上。李玉独坐烛光中，拿起那张名单，在“秋月”上重重划掉。

墨迹晕开，如干涸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