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坐在那里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早知道会有反对，却没想到这么激烈——几乎是在华老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刀就架到了脖子上。

华老爷子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却有了些光：“女子怎么了？影阁沈阁主不是女子？谢家谢清颜不是女子？她们做得，苏媚就做不得？”他看向武长老，“你说她资历浅，可她来这两年，整顿江南情报网，清剿了三处叛变的暗桩，修订了卷宗检索规程——这些事，你们谁做得比她好？”

武长老脸色铁青：“那、那也是阁主教导有方……”

“不是我教的。”华老爷子打断他，“是她自己会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整个人都在抖，弟子慌忙递上帕子，帕子拿开时，上面有暗红的血。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
殿内又是一静。

华老爷子擦擦嘴角，声音更虚弱了，却带着股狠劲：“我意已决。苏媚接任阁主，四位长老辅佐。谁有异议……”他看向刑长老，“按阁规第七条，夺权叛上者，如何处置？”

刑长老缓缓开口：“废去武功，逐出天机阁，终身不得踏入江湖。”

四个长老的脸色都变了。

华老爷子这是在用最后的气劲给苏媚铺路，也是给天机阁留条活路——他看得透透的：文长老守旧，武长老跋扈，金长老眼里只有银子，刑长老刻板得像块石头。这四人无论谁上位，天机阁都得乱。只有苏媚，背后靠着影阁和沈青瑶，镇得住场子，也能让天机阁在朝堂江湖的夹缝里，稳稳当当地活下去。

“苏媚。”华老爷子唤道。

苏媚起身，走到殿中，跪下：“弟子在。”

“接令。”

华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铁令牌——令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“天机”二字，背面是星图。那是天机阁主的信物，执此令者，可调动天下暗桩，查阅所有密卷。

苏媚双手接过。令牌凉得刺骨，沉甸甸的坠着手腕，像攥着一块烧红后淬冷的铁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就是天机阁第七任阁主。”华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守好它……守好这些消息，这些人……”

“弟子谨记。”苏媚叩首。

当她抬起头时，华老爷子的头微微歪向一边，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暗红血痕，眼睛闭得紧紧的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弟子们慌忙上前搀扶，将他软塌塌的身子扶回后殿。殿内只剩下新任阁主和四位长老，以及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掌事、弟子。

武长老第一个拂袖而去。文长老叹了口气，也起身走了。金长老还是笑呵呵的，走过来对苏媚拱拱手：“恭喜苏阁主，往后还请多关照。”说完也走了。

只有刑长老没动。他等人都散了，才走到苏媚面前，递过来一本册子。

“这是阁内所有暗桩的名录和联络方式。”刑长老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，“原本该由阁主亲自交给你，但他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
苏媚接过，册子不厚，可她知道，这里面每一个名字，都可能牵扯着无数秘密，甚至人命。

“武长老不会服你。”刑长老又说，“他在阁内经营三十年，手下有一批死忠。文长老中立，但重规矩，你若有行差踏错，他会倒向武长老。金长老只认钱，谁给得多他跟谁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背后有影阁，这是你的倚仗，也是你的软肋——他们会说你不过是沈青瑶的傀儡。”

苏媚静静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才问：“刑长老呢？您站哪边？”

刑长老看着她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表情：“我站规矩。谁守阁规，我站谁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
苏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。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，也照亮她手里那枚玄铁令牌。殿外传来隐约的争吵声，是武长老那一派的人聚在廊下，声音时高时低，像滚水似的咕嘟着。

她知道，从接过令牌的这一刻起，她就不再只是苏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