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天机阁主,是手握天下情报的人,也是站在风口浪尖、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人。
她握紧令牌,转身走出大殿。
殿外的回廊上,几个武长老的亲信弟子聚在那儿,见她出来,声音戛然而止,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。其中一个年轻弟子胆子大,故意扯着嗓子喊:“咱们天机阁百年基业,难道真要交给一个外人?还是女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媚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她没说话,只抬起手,将玄铁令牌举到他眼前。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“天机”二字沉甸甸地压着。
那弟子脸色一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苏媚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针,扎得回廊上所有人都一凛:“从今日起,我就是天机阁主。谁有异议,现在站出来——按阁规第七条论处。”
没人动。
那几个弟子互相看看,最终低下头,让开了路。
苏媚收起令牌,穿过回廊,走向她自己的居所。一路上遇到的人,有的躬身行礼,有的侧目而视,有的欲言又止。她一概不理,只往前走。
回到屋里,关上门,她才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手还在抖。
她走到案前,将玄铁令牌、暗桩名册和青冥令牌三样东西排开:青冥令牌是过去的倚仗,玄铁令牌是现在的身份,而那本名册,则是未来的底气。
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,嘶哑难听。中元节的纸灰被风卷起来,粘在窗棂上,像黑色的雪。
苏媚推开窗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。
她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在玄字营时,太子用控心蛊锁着她们的神智,她每日偷偷嚼着沈青瑶给的解蛊药,舌头都麻了,却觉得自己像个扯线的木偶,连笑都由不得自己;想起叛逃那夜,她躲在臭水沟里,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头顶踏过,浑身冷得像块冰;想起沈青瑶对她说:“往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,想怎么活,自己选。”
现在,她选了。
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。
她关上窗,坐回案前,翻开那本暗桩名册。第一页就是京城,密密麻麻的名字、代号、联络方式、擅长领域。她一个个看过去,像在检阅一支无声的军队。
看了十几页,她忽然停住。
指尖忽然顿住,落在“赵四”两个字上——代号灰鸽,京城西市的鱼贩,最会钻巷尾胡同打听家长里短。备注栏里一行淡墨小字:疑与武长老有私银往来,数目不清。
苏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,笔尖蘸了墨,在旁边重重画了个圈,批注两个字:彻查。
墨迹未干,她又翻到下一页。
窗外,乌云终于压不住了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噼里啪啦,像是要把这座百年阁楼彻底洗刷一遍。
苏媚没抬头,继续看她的名册。雨声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,也淹没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、蠢蠢欲动。
但她心里清楚,这场雨一停,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,该冒头的总会冒出来——躲不掉的。
而她,必须在那些东西冒头之前,把天机阁的根扎稳,把手里的网收得紧紧的——一丝不漏。
这是华老爷子用最后一口气给她铺的路,也是沈青瑶赌上影阁信誉给她的信任——她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