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慈宁宫的琉璃瓦在斜阳下泛着冷光。
沈青瑶跟在引路太监身后,步履平稳。她今日穿着影阁阁主专属的玄色劲装,腰佩青冥令牌,左眉尾的朱砂痣毫无遮掩。一路行来,宫中侍女、太监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蛛网在廊庑间蔓延。
“那就是影阁阁主……”
“听说她从前是战王妃,冰湖假死后去了江南……”
“太后突然召见她做什么?”
沈青瑶置若罔闻。她的目光扫过慈宁宫廊柱上新绘的缠枝莲纹——那是太后近年偏爱的图案,看似祥瑞,实则藤蔓盘绕纠缠,暗藏掌控之意。
正殿门开,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殿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数盏宫灯。太后坐在紫檀木榻上,身着暗紫色凤纹常服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,眉眼间那份雍容华贵下,藏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锐利。
“民女沈青瑶,拜见太后。”沈青瑶依礼下拜,动作标准,却不带半分卑微。
太后没立刻叫起。
佛珠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有规律地响着,一颗,又一颗。引路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出去,合上殿门。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,殿内更显压抑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青瑶抬头,迎上太后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这女子眼中没有她预想中的畏惧或讨好,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,像在评估一桩交易,而非面对当朝太后。
“果然是个特别的。”太后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难怪能把萧煜迷得神魂颠倒,连战王爵位都不要了。”
沈青瑶神色不变:“太后召见,若只为谈论儿女私情,民女不敢在此叨扰。”
“放肆。”太后手中佛珠一顿,声音冷了下来,“沈青瑶,你以为有影阁做靠山,就能在哀家面前放肆?”
“民女不敢。”沈青瑶依旧跪着,脊背却挺得笔直,“民女只是以为,太后日理万机,不会浪费时间在无关朝政的琐事上。”
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又笑了。这次笑意深了些,却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好,那哀家就直说了。”她放下佛珠,端起手边的茶盏,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,“你一个女子,执掌影卫总署,统领江湖暗卫,出入朝堂如入无人之境——这不合规矩。”
沈青瑶没接话。
“大靖立朝百年,从未有女子执掌暗权。”太后抿了口茶,声音慢条斯理,“萧煜为你辞爵,那是他糊涂。可你若真为他好,就该明白——女子掌权,终究是祸端。今日朝臣们不敢说,明日史官笔下,你们俩就是一对乱臣贼子。”
殿内檀香袅袅,太后的话像浸了毒的丝线,细细缠绕。
“所以太后的意思是?”沈青瑶终于开口。
“交出影卫总署的统领权。”太后放下茶盏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“哀家会安排合适的人接手。至于你——念在你为靖安王翻案有功,哀家可以保你一个诰命夫人的身份,风风光光嫁入战王府,从此相夫教子,享一世荣华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。
沈青瑶静静听着,等太后说完,才缓缓道:“太后可知,影卫总署成立至今,做过些什么?”
太后皱眉。
“去年江南水患,是影阁连夜疏通河道,救出被困百姓三千余人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今年北境大战,影阁运送药材粮草、救治伤兵、截杀黑石部探子,共计减少北境军伤亡逾万人。三个月前,京城爆发疫病,是影阁联合药王谷,三日配出解药,救民于水火。”
她每说一件,太后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“这些事,朝堂不知,史官不记,百姓却记得。”沈青瑶抬眼,目光如炬,“太后说女子掌权不合规矩——那请问,这些救命护民的事,哪条祖训说女子不能做?又有多少男子做到过?”
“大胆!”太后猛地一拍榻沿,“沈青瑶,你是在质问哀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