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民女不敢质问。”沈青瑶终于站起身——她跪得够久了,“民女只是陈述事实:太后若认为女子不能掌权,那您垂帘听政这些年,难道也‘不合规矩’?”
这话太锋利,像一把匕首直刺要害。
太后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殿内空气凝滞,檀香味浓得让人窒息。角落里的宫灯噼啪爆出一个灯花,火光跳跃间,太后眼中闪过杀意。
但沈青瑶没给她发作的机会。
“太后垂帘,是为稳定朝纲;民女掌影阁,是为护国安民。”她向前一步,玄色衣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,“本质上,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——用手中的力量,守护想守护的东西。只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太后用绣衣卫,靠后宅阴私与朝堂制衡;民女用青冥之力,凭江湖规矩与百姓民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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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绣衣卫”三字一出,太后瞳孔骤缩。
沈青瑶看见她指尖微微发颤,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。
“太后不必惊讶。”她继续道,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,“影阁既掌天下情报,自然知道一些旧事。比如李嬷嬷统领的绣衣卫,如何潜伏各府后院,如何用‘软刀子’搅动风云,如何在老皇帝的药膳中添那味‘安神散’……”
“住口!”太后霍然起身,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晃动,“沈青瑶,你可知污蔑太后是何等罪名?!”
“民女有证据。”沈青瑶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,不是递上,而是拿在手中轻轻展开一角,“绣衣卫七十三名核心成员名单、各府伪装职位、经手密事,以及与慈宁宫往来的账目明细。”
册页泛黄,墨迹陈旧,显然不是近期伪造。
太后死死盯着那册子,胸口起伏。她认得那纸——那是三年前江南进贡的“云纹暗花笺”,她赏给李嬷嬷记录绣衣卫要务用的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拿到的?”太后的声音开始不稳。
“李嬷嬷死前,将这册子藏在了慈宁宫后院的桂花树下。”沈青瑶合上册子,收进怀中,“她以为无人知晓,却不知影阁的暗卫,连皇宫大内也进得去。”
这是实话,也是威慑。
太后的手按在胸口,呼吸急促。她重新坐下,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——这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“沈氏”,这个她以为能随意拿捏的棋子,如今竟握着能置她于死地的把柄。
良久,太后忽然笑了,笑声苍凉。
“沈青瑶啊沈青瑶……”她摇着头,“哀家小看你了。”
“太后过誉。”沈青瑶微微颔首,“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好一个该做的事。”太后靠回榻上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,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势散了,露出几分老态,“你今日来,不是听训的,是来谈判的。”
“是。”沈青瑶坦然承认,“民女希望太后明白两件事:第一,影卫总署不会交出统领权;第二,我与萧煜之事,是二人私事,不劳太后费心。”
太后闭了闭眼:“若哀家不答应呢?”
“那民女只好将这份册子,连同绣衣卫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一并呈交陛下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陛下虽病弱,却最恨被人操控。太后觉得,陛下看到这些,会作何感想?”
殿内死寂。
窗外传来晚归的鸟鸣,一声接一声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寂寥。
太后睁开眼睛,看着殿顶的藻井彩绘,那上面画着百鸟朝凤,凤凰在中央,百鸟环绕——就像她这一生,以为自己站在最高处,掌控一切。
可如今,这个来自江湖的女子,却让她看清了凤位下的摇摇欲坠。
“你赢了。”太后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“影卫总署,哀家不再过问。你和萧煜的事,哀家也不会插手。”
沈青瑶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得意,只是再次躬身行礼:“谢太后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