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七月中旬，北境的夏天来得迟，草原上的野花才刚星星点点地冒出头，粉的、白的、紫的，在绿草间随风摇曳，像散落的碎宝石。雁门关内，帅帐前的空地上，萧煜坐在一张藤椅里，身上盖着薄毯，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沈青瑶站在他面前，抱着胳膊，面无表情：“喝。”

“太苦了。”萧煜试图讨价还价，“能不能加点糖？”

“不能。”沈青瑶说，“药王谷的方子，加糖会影响药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青瑶往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要么自己喝，要么我灌。”

萧煜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，最终还是认命地端起碗，屏住呼吸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药汁滑过喉咙，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，赶紧抓起旁边准备好的蜜饯塞进嘴里，才勉强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。

沈青瑶接过空碗，递给旁边的小兵，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
萧煜乖乖伸出手腕。沈青瑶在他腕上扎了几针，针尖刺入皮肤时微微的刺痛，紧接着是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，缓解了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。
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她一边捻针一边问。

“好多了。”萧煜说，“胸口不闷了，咳嗽也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青瑶拔出针，“下午的药照常，晚上睡前再扎一次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要走。萧煜连忙叫住她：“青瑶。”

“还有事？”

“你……下午还来吗？”

沈青瑶顿了顿：“看情况。医帐那边还有文书要处理。”

又是文书。萧煜在心里叹了口气，但面上还是笑着说：“好，那你先去忙。”

沈青瑶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别装乖”，但终究没说什么，提着药箱走了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靖安王府，他也曾这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那时她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暗卫，总是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像一道安静的影子。他会故意走慢些，等她跟上来，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她一些问题——今天天气怎么样，晚饭吃什么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……

她总是言简意赅地回答，从不主动说话。

只是那时的他太迟钝，太自以为是，直到失去后，才读懂那些沉默背后藏着的千言万语。

“王爷，”军医走过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该去散步了。”

这是林念安定的规矩——每天上午喝药扎针，下午散步半个时辰，不能多也不能少，为了促进气血流通，加快心脉修复。

萧煜起身，军医想扶他，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他一步一步，慢慢地朝校场方向走去。

阳光很好，晒得人暖洋洋的。校场上，士兵们正在操练，喊杀声震天响，充满了阳刚之气。看见萧煜过来，负责操练的副将连忙跑过来行礼：“王爷！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出来走走。”萧煜说，“你们继续，不用管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