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3章 暗卫后裔

永昌二年八月初八,立秋。

墨影发觉自己不对劲,是在这天清晨。她照例早起练功,一套暗卫基础拳法打到第三式“回身折柳”时,突然感到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,扶着院墙干呕了半天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
起初她以为是昨夜试毒时不小心沾到了什么。但仔细回想,最近试的都是温和的迷药,就算误服也不该有这么大反应。

她直起身,擦掉嘴角的水渍,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。

一个念头像惊雷般炸进脑海——她可能……怀孕了。

她愣在原地,半晌,转身冲进房间,反手锁上门。从床底拖出一个檀木箱子,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各种药典、毒经、医案。她快速翻找,最后抽出一本药王谷的《妇人科要略》。

翻到第三章,“妊娠脉象及征候”。上面写着一行行小字:经停、恶心、嗜睡、乳胀……

指尖划过那些铅字,冰凉得像触到了寒冬的冰棱,指节都僵住了。

她放下书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——她以为是最近太累,没睡好。但现在看来,好像不是。

她解开衣带,褪去上衣,侧身对着镜子。小腹平坦,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但胸前……确实有些胀痛,她原以为是练功时撞到了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“墨影师姐?”是医毒堂的小药童,“您要的‘醉魂散’改良方配好了,林堂主让您过去看看。”

墨影迅速穿好衣服,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小药童捧着托盘站在门外,托盘上放着几个瓷瓶,还有一张药方。

“放着吧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……晚点去看。”

小药童放下托盘,好奇地看了她一眼,但没敢多问,躬身退下了。

墨影重新关上门,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,冰凉的地板透过布料渗进骨髓,她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烧。

怀孕了。

这个认知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暗卫不能婚嫁,是刻在骨血里的铁律。就算秦峰求了侯爷、侯爷松口允了婚事,可孩子——暗卫铁律里,何曾有过“母亲”这个身份?

她想起很多年前,刚进影卫营时教官说的话:“暗卫的命不是自己的,是主子的,是任务的。你们可以死,但不能有牵挂。有了牵挂,手里的刀就会抖,心就会软,就会害死自己,也害死同袍。”

所以她这些年,一直把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压在心底,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炭。直到北境那场雨,秦峰握住她的手,说:“我秦峰,够不够娶你?”

那一刻,压在心底的情愫像烧红的炭,终于冲破灰烬,燎原成一片滚烫的火。

可现在……孩子。

墨影抱住膝盖缩成一团,脸埋在臂弯里,指尖掐得裤缝发皱——告诉秦峰吗?他会像北境草原上的孩子般跳起来欢呼,还是会和她一样慌得手脚冰凉?告诉侯爷?暗卫营的规矩容不下半分牵挂,有了孩子,便是违逆铁律。或者……偷偷拿掉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
她不是没杀过人,毒死的,刺死的,割喉的……可那都是敌人,是任务。而现在,是她自己的身体,是可能已经成形的一条命。
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很沉稳,是秦峰。

“墨影?”他敲门,“在吗?北境送来一批新马,你要不要去看看?有匹枣红马,性子烈,但跑得快,我觉得适合你——”

墨影猛地站起来,拉开门。

秦峰站在门外,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,脸上带着笑——刚从马场回来,裤脚沾着草屑,领口蹭了点尘土,但眼睛亮得像北境雨后的星空,满是对她的期待。

“你怎么了?”他看见她的脸色,笑容僵住,“不舒服?”

“没事。”墨影别过脸,“那匹马……改天再看吧。我有点累。”

秦峰皱眉,伸手想探她的额头,却被她躲开了。

“真没事。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……你先回去吧。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秦峰的手停在半空,慢慢收回去。他看着墨影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,又浮上来。
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那你休息。马我给你留着。”

他转身要走,墨影忽然叫住他。

“秦峰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能再做影卫了,你会……”

秦峰打断她,转身盯着她,眼神实诚得像在立军令状:“我秦峰虽是粗人,但养你绰绰有余!你不想做暗卫了,咱就回北境——开马场,教功夫,你想躺平都行!”

墨影鼻子一酸,赶紧低下头。
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走吧。”

秦峰看了她一会儿,最终点点头,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院门外。

这次她没掉泪,只是盯着墙角那只铜皮药箱发怔——箱里的毒针、解药,曾是她安身立命的全部,如今却像刺一样扎眼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站起身,换了身衣服,戴上帷帽,从后门出了侯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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