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年七月十五,中元。
谢清颜抱着一摞账本踏进定国侯府书房时,沈青瑶正立在窗前,望着街上百姓在路边焚纸祭祖。中元的烟火裹着纸灰的焦味,在晨雾里袅袅散开。
“侯爷,”谢清颜将账本放在书案上,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“总署元年收支总录”,“都齐了。”
沈青瑶转过身,走到书案后坐下。她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看。谢清颜站在一旁,偶尔解释几句:
江南商道分红共四十八万七千两:谢家五成,北境军三成,总署两成,合计九万七千四百两。
“天机阁并入后的情报交易收入,二十二万三千两。主要是卖给江南世家、西域商队的风险预警,以及帮各地衙门查案的佣金。”
济世堂医馆已开三十七家,药材销售加诊金共八万五千两,可支出更多:免费义诊、施药、救贫民,净亏三万两。
沈青瑶翻到支出页:
“影卫俸禄,年支二十八万两。”
“装备维护、机关修缮,十二万两。”
“抚恤金、安家费,九万两。”
“情报网运营,五万两。”
“各地据点日常开销,七万两……”
一项项加起来,总支出六十一万两。而总收入——商道分红九万七千四百两,情报交易二十二万三千两,医馆收入八万五千两(但医馆本身亏空三万),合计四十万五千四百两。
赤字,二十万五千六百两。
“缺口怎么补的?”沈青瑶问。
永昌元年户部拨了二十五万两经费,我们用了二十万五千六填赤字,剩下四万四千四……按您的意思,存进了抚恤专项账户。
沈青瑶沉默地看着那些数字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卯时三刻了。晨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,将账本上的墨迹照得清清楚楚——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活生生的人命,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。
“明年,”她终于开口,“不能再要朝廷的银子。”
谢清颜一愣:“侯爷,这……”
“影卫总署必须自给自足。拿朝廷的钱,就得受朝廷的辖制——今天给二十五万,明天可能给二十万,后天说不定就十万了。我们不能把命脉捏在别人手里。”
“可缺口二十多万两,从哪里来?”谢清颜皱眉,“商道分红已经到顶了,江南的利润就那么多。情报交易……总不能把机密情报都卖了吧?医馆更是只出不进。”
沈青瑶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大靖舆图前。她的手指划过江南水网,划过北境草原,划过西域商路,最后停在东海沿岸。
沈青瑶指尖点在舆图上东海的蓝色区域,吐出一个字:“海。”
谢清颜跟过来:“海?”
朝廷禁海百年,可东南沿海的走私船从没停过——丝绸瓷器茶叶偷偷运出去,换回来白银香料,利润是内陆贸易的三倍。
“可那是走私。”谢清颜压低声音,“朝廷明令禁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