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去医馆，也没有去总署，而是雇了辆马车，去了城南。那里有家不起眼的医馆，坐堂的是个女大夫，专看妇人病，嘴严，不乱说话。

医馆很小，只有一间诊室，两张病床。女大夫姓柳，四十来岁，面容和善，见墨影进来，也不多问，只让她坐下，伸手搭脉。

手指按在腕上，片刻，柳大夫抬眼看了看墨影。

“多久没来月事了？”

墨影报了个日子。

柳大夫点点头，又细细诊了一会儿，收回手。

“是喜脉。”她说，“两个月了。脉象很稳，孩子应该很好。”

墨影的手攥紧了衣角。

“大夫，”她声音发紧，“如果……如果不想要，能拿掉吗？”

柳大夫看着她，眼神很平静，像是听过太多这样的问题。

柳大夫眼神平和得像见过太多风浪的湖面，缓缓道：“能是能，但我劝你再想想。你的身子……以前中过毒吧？虽然解了，但底子伤了。这个孩子要是不要，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。”

墨影愣住了。

她确实中过毒，很多次。最重的一次是在江南，被玄字营的杀手用“七日红”伤了，虽然救回来了，但华渊说，伤了根本，要好好调养。

“而且，”柳大夫继续道，“拿孩子伤身，也伤心。我做这行二十年，见过太多妇人，年轻时一时冲动拿了，老了后悔，夜夜睡不着觉。”
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药，推过来：“这是安胎药，你先吃着。回去好好想想，想清楚了再来。孩子在你肚子里，是留是舍，你自己定。”

墨影看着那包药，没有接。

“大夫，”她问，“如果留……有什么要注意的？”

“头三个月最重要。”柳大夫说，“不能动武，不能试毒，不能劳累。多吃些温补的，鸡汤、鱼汤、红枣、核桃……对了，你家里知道吗？”

墨影摇头。

柳大夫叹口气，把安胎药推到她面前：“得赶紧告诉家里人——这种事，一个人扛着太苦了。”

墨影拿起药包付了诊金，走出医馆。秋日阳光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，暖得人骨头缝都发酥。街上人潮熙攘：扎羊角辫的孩童被母亲牵着挑菜，老汉推着插满糖葫芦的木车沿街吆喝，年轻夫妻手挽手走过，头挨着头咬耳朵说悄悄话。

她站在医馆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，没有回侯府，而是去了城外的药王谷别院。华渊正在院子里晒药材，见她来，有些意外。

“墨影？怎么这时候来了？”

墨影走到他面前，摘下帷帽，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，动作重得像要把自己钉进土里。

“谷主，我有事相求。”

华渊连忙扶她：“起来说，起来说。什么事这么严重？”

墨影不肯起，从怀里掏出那包粗布裹着的安胎药，双手举过头顶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华渊接过来，打开，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

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我怀孕了。”墨影抬起头，眼睛很红，但没有泪，“秦峰的。两个月了。”

华渊沉默许久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你先起来。”他扶起墨影，引她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，“秦将军知道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侯爷呢？”

“也不知道。”

华渊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想让我帮你瞒着？”

“不。”墨影摇头，声音发颤，“我想请谷主帮我保住这个孩子……我的身子以前中过毒，底子坏了。柳大夫说，这孩子要是流掉，以后怕是再也怀不上了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华渊拍拍她的手：“孩子当然要保。药王谷有的是安胎的方子，保证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
“可是，”墨影声音发颤，“暗卫的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华渊打断她，声音比平时高了些，“青瑶连你们的婚事都准了，还会拦着你们要孩子？暗卫身份怎么了？从今天起你就别跑外勤了，就在总署做文职——毒术研究能继续，但不准再以身试毒。等孩子生下来，想回来再慢慢恢复。”

墨影怔怔地看着他：“这样……可以吗？”

“有什么不可以？”华渊笑了，“影卫总署又不是只有打打杀杀。情报分析、机关设计、毒术研发、医馆管理……哪样不需要人？你这些年出生入死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从药架上取下一个青瓷瓶：“这是‘百草养胎丸’，药王谷秘方，每天一粒，保胎养身。你先吃着，明天开始，每天来我这儿诊脉，我给你调方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