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暗得很，却能看见一排排牌位，从苏家祖宗到苏婉柔的父亲，密密麻麻像片沉默的林子。供桌上摆着些干巴的供果，香炉里灰满了，却没香火——苏家倒了，没人来拜了。

谢清颜在祠堂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坛。

坛子是素白的，没有花纹，也没有字。她走到供桌前，把瓷坛放在最角落的位置——那里空着，还没有牌位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念安问。

“苏婉柔的骨灰。”谢清颜说，“沈姐姐让人送过来的，说按江湖规矩，给她个体面，入土为安。但苏家祖坟那边官府不让进，我想放这儿吧——好歹是苏家人，该在苏家祠堂里。”

她说着，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，没有刻字，只是一块光板。

“牌位就不立了。”她把木牌压在瓷坛下：“名字也不写，就当是个无名的，安静待这儿——别打扰活人，也别被活人打扰。”

做完这些，她双手合十，对着满堂牌位拜了拜。

没有念经，没有祷告，就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，对林念安说：“走吧。”

两人走出祠堂，重新撑起伞。雨还在下，但小了些，变成细细的雨丝。庭院里的野草在雨水中绿得发亮，有种荒凉又蓬勃的生命力。

“谢姐姐，”林念安忽然说，“等这些产业都整顿好了，我们拿赚来的钱做什么？”

谢清颜想了想：“修路。江南水网密，好多堤坝年久失修，一到雨季就泛滥。还有穷人家孩子上不起学，我们办义学，请先生，管食宿。”

“就像药王谷的医馆那样？”

“对。”谢清颜笑了，“沈姐姐用影卫守平安，你用医术护健康，我用算盘谋生计。我们各做各的，但目标一致：让这世道，能稍微好那么一点点。”

两人走出苏府大门。管事们已经清点完账房，抱着厚厚的账册等在门外。

“大小姐，都清点完了。”一个管事汇报，“账目很清楚，没有太大的亏空。地契和房契都在，就是有些田地的佃户契约需要重新签，按您定的新规矩来。”

“好。”谢清颜点点头，“辛苦你们了。把这些账册带回谢府，今晚就整理出来，明天开始，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接手。”

“是。”

管事们抱着账册走了。谢清颜和林念安站在苏府大门前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经煊赫一时、如今只剩空壳的府邸。

“走吧。”谢清颜说。

她转身，撑着伞，走进绵密的雨幕里。林念安跟在她身后，两人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身后苏府大门慢慢关上，发出沉沉的叹气声。

旧时代落幕了，新时代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新的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