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安眼睛亮了:“就像姐姐在江南做的那些事?”
“对。”谢清颜点头,“沈姐姐在北境用刀剑守国门,我们在江南用算盘守民生。刀剑能杀敌,算盘也能——杀那些吸百姓血的贪官奸商蛀虫。”
她说这话语气软但眼神有锐劲儿,林念安忽然觉得这位柔柔弱弱的谢家大小姐,骨子里跟沈青瑶是一类人——都想把脏世道撕开个口子让光透进来的狠劲儿。
“我懂了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从哪儿开始?”
“从最难啃的开始。”谢清颜掏出本册子翻开,“苏家在金陵有二十七间铺子:十六间丝绸、五间米行、四间当铺、两间钱庄。丝绸铺子好办,并入谢家商路,按规矩经营,给伙计涨工钱,给织户提价。米行当铺有点麻烦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着册子上一行字:“尤其是通源当铺,名义苏家的实则有宫里太监干股。苏家倒后那太监派人来好几次想低价盘走。”
“那咋办?”林念安问。
谢清颜笑了笑:“我让人查了,那太监去年老家盖房子用的是偷砍皇陵的树,证据已经送御史台了——他自顾不暇,没心思惦记这铺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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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轻松,但林念安知道背后肯定又是一场没血的斗。查证据、递话、谈交易、妥协……这些谢清颜从不跟他说细的,但他偶尔听下人闲聊知道,这位谢家大小姐在江南商界早成了让人又敬又怕的角色。
“走吧,”谢清颜合上册子,“我们去后宅看看。”
两人穿过回廊往后宅走。雨还在下,打在瓦片上沙沙响,廊檐下的雨连成线,像挂着一道道水晶帘子似的。
苏家后宅比前院更破。女眷住的绣楼、暖阁、花厅现在都空了,有些房间连家具都搬光,只剩搬不走的床架柜子。地上散着些女人用的玩意儿:半截玉簪、几颗掉的珍珠、一本被雨泡烂的诗集。
林念安在一间绣楼前停下脚步。
楼前匾写着‘柔芳阁’——苏婉柔未出嫁时的闺房。他记得沈青瑶说过,苏婉柔小时候也爱读书、弹琴、画画,要是没生在苏家,没卷进那些权力争斗,说不定是另一个样子。
但世上没有如果。
他推开虚掩的门。屋里暗得很,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缝隙里透进点光。能看见一张梳妆台,台面上灰厚得很,铜镜锈得照不出人影。墙角有个绣架,绷着块没绣完的帕子,是并蒂莲图案,只绣了一半,丝线都褪了色。
林念安走到绣架前,摸了摸帕子。丝料是上等苏绣,摸起来冰凉潮湿,像摸死人皮肤似的。
“她以前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是不是也当过普通姑娘?”
谢清颜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她看着林念安的背影,这个少年此刻的背影有些单薄,有些孤单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但这世上好多事一旦开头就回不了头,她选了那条路,就得走到底。”
林念安点点头,收回手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,然后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门。
有些地方、有些人,就该永远锁在黑暗里。
他们在后宅转了一圈,最后来到祠堂。
苏家的祠堂建得气派,青砖黑瓦,飞檐斗拱,门前的石狮虽然蒙尘,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威严。祠堂的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