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蛊牢笼最深处的黑暗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
那不只是光线的缺失，更是声音的囚笼——墙壁由南疆火山岩混合玄铁浇筑，厚达三尺，表面刻满镇压蛊虫的符文。外界声响传进来时，已被过滤成模糊嗡鸣，像隔着厚重棉絮听远处雷声。

苏婉柔蜷缩在牢房角落的草席上。

她身上那件曾绣满金线的粉色襦裙，如今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污渍、血渍、药渍层层叠叠，在布料上结成硬壳。裙摆处甚至有几处被她自己撕扯出的破口，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皮肤——那是蛊虫反噬时疯狂抓挠留下的痕迹。

牢房一角点着一盏长明灯。灯油里掺了药王谷特制的“安神散”，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，能压制蛊虫的躁动。但药效对现在的苏婉柔来说，已经微乎其微。

她时而清醒，时而疯癫。

清醒时，她会盯着石壁上某道裂缝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那些曾让她癫狂的执念：正妃之位、萧煜的宠爱、太子的赏识、家族的荣耀，如今都褪成遥远可笑的幻影。偶尔会想起小时候，在苏府后花园扑蝴蝶的下午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鹅卵石小径上，母亲在凉亭里笑着唤她“柔儿”。

那时的她，还没学会用毒，没学会构陷，没学会为了一个男人的垂怜而把自己变成怪物。

“娘……”她嘴唇翕动，发出蚊蚋般的声音，“柔儿疼……”

没有人回应。

只有牢房外守卫换岗时，铁靴踏过石板路的声响——沉闷、规律、冷漠。

疯癫发作时，她会突然从草席上弹起，赤着脚在牢房里疯转，长发披散如鬼，脸上巫蛊反噬留下的黑斑在昏暗灯光下像活物般蠕动。她会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尖叫：

“沈青瑶！你敢关我！我是战王侧妃！我是太子的人！”

“放我出去！我爹是户部尚书！我要让我爹杀了你！杀了你们所有人！”

“萧煜……萧煜表哥……你来看看我啊……我是柔儿啊……”

嘶哑破碎的声音在密闭牢房里撞出诡异的回音，像无数细针刮过耳膜。有时她会用头撞墙，“咚咚”闷响让守卫都皱起眉头。但石矶设计牢笼时早考虑到这点——墙壁表面覆着一层软木，外包浸过药水的牛皮，撞上去只会疼，不会死。

死太便宜她了。

这是沈青瑶的原话。苏婉柔记得很清楚，那日她被押进这间牢房时，沈青瑶就站在门外，玄色劲装，高马尾，眉尾那颗朱砂痣红得像血。
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沈青瑶当时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你欠靖安王府十七条人命，欠北境流离失所的百姓一个交代，欠那些被你用巫蛊害死的人一个公道。死？那叫解脱。”

然后牢门关闭，黑暗吞噬了她。

苏婉柔猛地甩头，把那些记忆碎片甩出脑海。不，不该想这些。她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出去，怎么报复，怎么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——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。她弓起身子，五脏六腑都在抽搐，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液体。她吐出一口黑血，溅在草席上，血液里还能看见细小的、正在蠕动的蛊虫尸体。

反噬又加重了。

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颊，指尖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黑斑。当初为了快速提升巫蛊之术，她偷学了太子实验室的禁术——那种用活人精血喂养“噬心蛊”，再让蛊虫反哺自身的邪法。太子警告过她，此法凶险，稍有不慎就会被蛊虫反噬心智。

但她等不及了。沈青瑶已经逃出王府，建立了影卫总署，成了江南江湖不可忽视的力量。而她苏婉柔呢？失去家族靠山，被太子当作弃子，困在战王府那个华丽囚笼里，连萧煜的面都见不到。

她必须变强——强到能把沈青瑶狠狠踩在脚下，强到能让萧煜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