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刚蒙蒙亮，运河工地上就已经人声鼎沸。

谢清颜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，一身靛蓝工装沾了不少泥点子，头发简单束在脑后，露出被晨风吹红的脸颊。她手里攥着一把新铁锹，锹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
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头——有从江南招募的工匠，有北境退下来的老兵，有京城周边安置的流民，甚至还有几个药王谷的弟子，背着药箱站在人群外围。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她，眼里有盼头，有不安，还有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
沈青瑶和萧煜站在高台侧边后方，两人都穿常服，却掩不住久居高位的气场。萧煜左袖空落落垂着，右手稳稳按在腰侧的剑上，眼睛像鹰隼般扫过台下每一张脸。沈青瑶则微微垂着眼，看似平静，实则袖中手正摸着一枚冰凉的青冥暗器——这是她的老习惯，越是要紧场合，越要确保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

“吉时到——”礼官把声音扯得老长。

谢清颜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攥紧铁锹，高高举起来。晨光正好在这时候穿破云层，金光照在她身上，把那把铁锹映得跟神兵似的。

“开——工——”

她清亮的声音在河岸上空飘着，跟着，铁锹重重砸下去。

“咚！”

锹头“咚”地扎进土里，闷响一声。工地先是静了半秒，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工匠们抄起工具，老兵扛起扁担，流民推起独轮车——像开了闸的洪水，成百上千人涌向河岸，锄头铁锹碰撞的叮当声、号子声、泥土翻飞的沙沙声，搅成一片沸腾的生机。

沈青瑶眯着眼看这热闹景象，心里头泛起一阵暖意。尘土扬起，在晨光里化作金色的雾，人脸模糊不清，只剩一个个奋力挥工具的影子。这景象粗糙却鲜活，透着股磅礴的力量，让她想起北境战场——同样是这么多人，同样是拼尽全力，只不过那时是摧毁，现在是建设。

“怎么样？”萧煜在她耳边低声问。

“比想象中壮观。”沈青瑶实话实说。

谢清颜早跳下高台，挽着袖子加入挖土的人群。她动作不算利索，可每一锹都用足了力气，没一会儿额头就冒汗了。一个老工匠看不过去，走过来想接她的锹，她摆摆手，抹了把汗接着挖。

沈青瑶看见，唇角弯了弯。这位谢家大小姐，比她想象中更能吃苦。

“我去看看石矶的机关。”她对萧煜说。

那边地势高，用木桩和麻绳圈了块地，插着块“机关重地，闲人别进”的木牌。石矶正蹲在地上，面前摊着张大图纸，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符号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头也不抬：“阁主，战王。”

“进展如何？”沈青瑶问。

石矶这才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比半年前瘦了一圈，眼窝深陷，一看就是熬了不少夜，可眼睛亮得很：“东岸三里的机关墙已经埋好，触发点在河床下三尺，若有人想从水里搞破坏，先触发连环弩机。”他指着图纸上的红圈，“这儿我加了毒烟装置——不是致命的毒，是醉魂散改良的，吸进去的人会睡两个时辰，足够影卫抓人了。”

萧煜蹲下来看图纸，越看越惊叹。这哪是普通的防护机关？简直是个小型军事堡垒——翻板、陷坑、毒针、弩机、烟幕，一层套一层，环环相扣。
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一个人设计的？”他忍不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