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总署书房的雕花窗棂，在紫檀木书桌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沈青瑶埋首批阅公文——运河开工第五天的粮草册子、江南谢家新送的商路税单、天机阁交来的情报网人名册……一堆堆卷宗几乎将她淹没。

宣纸上的墨汁晕开，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头，端起一旁的茶碗——茶早凉透了，入口尽是苦涩。

门外传来轻叩声。

“进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
苏媚轻手轻脚推开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个沾着晨露的信鸽竹筒：“阁主，北境加急信。”

沈青瑶接过竹筒，指尖触到冰凉竹皮，心里忽然一紧。拆开蜡封，抽出卷得紧实的信纸——是秦峰的字，笔锋刚硬力透纸背，却带着几分仓促的凌乱。

她展开信纸扫了一眼，嘴角不自觉翘起来。

“好事？”苏媚察言观色，笑着问。

沈青瑶将信纸递给她。苏媚接过来，快速浏览，眼睛越瞪越大，最后“噗嗤”笑出声：“秦将军这是……终于开窍了？”

信上写的是北境近况——黑石部残余清剿顺利，边境三城春耕已全面铺开，流民安置进度过了七成。但在信纸最末，秦峰用极小却极用力的字写道：

“末将秦峰，斗胆求影主应允一事。末将与墨影姑娘同生共死数载，情谊深厚。今日斗胆求娶墨影姑娘为妻，此生绝不辜负。聘礼以战功为凭，北境为证。若影主应允，末将即刻动身回京，亲迎墨影姑娘。”

信纸最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明显是墨影添的：“师姐，我自己愿意的，你别为难他呀。——墨影”

沈青瑶看着那行小字，眼前浮现出墨影那张总是故作冷硬的脸。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、替她挡过刀剑、为她试过毒药的师妹，终于也要嫁人了。

“去拿朱砂笔来。”她对苏媚说。

苏媚应声而去，很快捧来笔砚。沈青瑶接过朱笔，在信纸空白处悬腕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笔尖的朱砂在晨光里红得扎眼。

她想起多年前，靖安王府后院里，墨影还是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丫头，因偷偷学暗器手法被师父罚跪。她悄悄递去馒头，墨影一边啃一边哭：“师姐，我以后要当最厉害的暗卫，谁欺负你我就砍谁！”

后来靖安王府塌了，她们一起跑，一起建影阁。墨影替她挡过玄字营的毒箭，帮她试苏婉柔的蛊毒，江南最难熬的时候，是墨影陪她熬了一个又一个睡不着的晚上。

现在这丫头要嫁人了。

沈青瑶深吸一口气，笔尖终于落下——一个鲜红的“准”字，力透纸背，端端正正。

写完她放下笔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对玉镯——是前阵子谢清颜送的贺礼，说这是江南最好的羊脂玉，本来是贺影阁升总署的，她一直没戴。

“把这个一起送过去。”她把玉镯放进锦盒递给苏媚，“跟墨影说，这是师姐给她的嫁妆。”

苏媚接过锦盒，眼睛也红了：“阁主，您不亲自去北境送送她吗？”

“运河工程正到节骨眼，我走不开。”沈青瑶边说边从桌上抽了本册子，“这是影阁在江南的三处房子契，你也一起带去。跟墨影说，她想在哪安家都行，影阁永远是她娘家。”

苏媚点头，正要退下，书房门又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