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旨吧。”老皇帝把圣旨递给太监，“即刻晓谕六宫，昭告天下。”

太监躬身接过，倒退着出了暖阁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暖阁里只剩下三个人。阳光又西斜了些，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，慢悠悠的，像时光本身。

老皇帝重新靠回榻背，闭上眼，这次是真的累了。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，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萧煜和沈青瑶对视一眼，同时起身，躬身行礼，准备告退。

“等等。”老皇帝忽然开口，眼睛没睁。

两人停住。

“萧煜，”老皇帝说，“你娘的事……朕，对不起她。”

萧煜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老皇帝睁开眼，眼中有着罕见的歉疚与疲惫，“这些年，朕被巫蛊所控，被太后蒙蔽，做了太多糊涂事。如今想想，最对不住的，就是你们母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这皇位，朕坐得不安稳。希望景珩……能坐得安稳些。”

萧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久到窗外的光影又挪了一寸，久到炭盆里的炭火又燃尽了一块。

“父皇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
说完这句，他再次躬身，然后转身走出暖阁。沈青瑶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而稳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。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，两个影子在地上交错、重叠、又分开。雪还没化尽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
走到宫门时，萧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暖阁的方向，檐角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，像一片片凝固的火焰。

“青瑶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沈青瑶转过头看他。阳光照在她侧脸上，眉尾的朱砂痣红得耀眼。

“谢我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。”萧煜看向远处，目光悠远，“‘权力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，而是用来守护秩序的’——这话，该让天下人都记住。”

沈青瑶没接话。她也看向远处，看向这座宫殿，看向更远的山河。
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雪沫，在空中打着旋。那些细碎的白色在阳光里闪烁，像无数细小的星辰，升起，又落下。

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
新的时代，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