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萧煜和沈青瑶对视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暂,但暖阁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“陛下,”萧煜先开口,“儿臣推举三皇子,确实出于公心。但若说私心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儿臣确实有。”
老皇帝挑眉:“哦?”
“儿臣的私心是——希望大靖将来能有一位仁君:不会因猜忌构陷忠良,不会因私欲勾结外敌,更能善待百姓、让将士们觉得血没有白流的君主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暖阁的寂静里:“三皇子或许不是最英明神武的,但他有仁心,有底线。这就够了。”
老皇帝沉默了片刻,转向沈青瑶:“你呢?沈阁主也有私心吗?”
沈青瑶抬起眼。她的目光清澈,像深秋的潭水:“臣的私心,与萧将军类似,但更具体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臣希望,”沈青瑶一字一句道,“将来坐在龙椅上的人,能明白一个道理——权力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,而是用来守护秩序的。影卫总署、北境军、江南世家……我们这些人为大靖流血拼命,不是效忠某个姓氏,而是守护这片土地的秩序与安宁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些:“三皇子经历过宫变,亲眼见过权力滥用会导致什么后果。他懂得敬畏,也懂得责任。这样的人,值得托付。”
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。窗外有鸟雀飞过,叽叽喳喳的叫声传进来,衬得室内越发安静。
老皇帝靠在榻背上,闭上了眼。他像是累了,又像是在思考。萧煜和沈青瑶都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许久,老皇帝睁开眼,坐直身体。他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绸卷——那是空白的圣旨,玉玺已经摆在旁边。
“拿笔来。”他说。
侍立在门边的太监立刻捧上笔墨。老皇帝接过笔,蘸了墨,笔尖悬在明黄绸面上方,一滴墨汁不慎滴落,在绸面上洇开一小团深黑。
他停住了,看向萧煜:“你真不后悔?以你的军功威望,若想争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萧煜笑了,笑容很淡,却透着释然:“父皇,儿臣这二十年,大半时间都在北境吹风沙、打仗、杀人。够了。如今北境平定,运河开凿,商路打通,儿臣想……过几天安稳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儿臣答应过青瑶,要还她一个公道。朝堂的纷争,儿臣不想再掺和了。”
老皇帝的目光又转向沈青瑶:“沈阁主,影卫总署直接对皇帝负责。将来若新君有不当之处,你敢谏吗?”
“敢。”沈青瑶答得毫不犹豫,“《暗卫守则》第一条便是‘忠于大靖,不忠于一人’。若君行不义,影卫有权直谏。若谏而不听,”她抬眼,目光如刀,“影卫便有义务守护更大的道义。”
这话说得锋芒毕露,近乎大逆不道。但老皇帝听了,不但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好!好一个‘忠于大靖,不忠于一人’!这才是朕要的暗卫,这才是大靖该有的规矩!”
他不再犹豫,笔锋落下。绸面上墨迹流淌,一个个字迹工整而有力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皇三子萧景珩,仁孝温恭,敏而好学,德行兼备,才干卓着。兹册立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,以固国本,以安社稷。钦此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老皇帝搁下笔,长舒一口气。那口气呼得很长,像把积压在胸中多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。
“拿玉玺。”他说。
太监捧上玉玺。老皇帝双手接过,在印泥上按了按,然后重重盖在圣旨末尾。鲜红的印迹在明黄绸面上绽开,像一朵盛放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