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的寒室,连一扇窗都没有。
四壁是整块青石砌的,缝里灌了铁汁,严丝合缝到连光都透不进。唯一通风口在天花板角,拳头大,铁网封死,偶尔有风灌进来,发出呜咽啸声,像冤魂在窄管里挣扎的哀鸣。
萧景瑜早分不清昼夜了。
被扔进来多久了?三天?五天?还是十天?时间在绝对黑暗里失了意义,只剩无边无际的慢熬,像永远没个头。
起初还能按送饭次数算日子——每天一次,狱卒推开铁门上三寸小窗,塞碗冷粥和齁苦咸菜。他硬逼着自己咽,哪怕吃了就吐,吐完再吃。他要活,活着等母后救,等旧党求情,等那个可能永远不来的转机。
但渐渐地,连送饭的规律也模糊了。
有时觉得才过俩时辰小窗就开了,有时挨了一天也等不到粥。意识开始乱,记忆碎片在黑暗里乱撞:一会儿是母后抱他在御花园赏花,一会儿是太子阴鸷的眼神,一会儿是沈青瑶那双冰得没有温度的眸子。
他开始胡言乱语。
不是清醒想事,是碎成渣的呓语:
“母后……您什么时候来救瑜儿……”
“皇兄……不,太子……你不能这么对我……我是你亲弟弟……”
“萧煜!沈青瑶!你们不得好死……不得好死啊……”
说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低,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怪响,像破风箱在拉。
直到某个时刻——他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——小窗再次被推开。
这一次,递进来的不是粥碗,而是一个油纸包。
萧景瑜像饿疯了似的扑过去,抓起油纸包就往嘴里塞。纸包轻得很,只有块硬邦邦的东西,他来不及辨是什么,胡乱嚼几口咽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但咽下去后,并没有饱腹感。
反而喉咙里泛出甜腥味,像腐烂的花瓣混着铁锈。
他忽然僵住了。
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槽牙——那里,那颗空心的假牙还在。但他刚才吞下去的……是什么?
记忆碎片猛地拼凑完整:宫变前三天,慈宁宫内室,太后从枕下摸出颗蜡封的小药丸,塞他手里。
“瑜儿,这枚‘绝命蛊’,你贴身藏好。万一……万一事败,别落到他们手里受辱。吞了它,走得痛快些。”
当时药丸是藏在假牙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