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嬷嬷,为虎作伥,毒害宫妃,构陷皇子,本应诛九族。念其年迈,且供出太后密信,免族诛,改判绞刑,即刻执行。”
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,一步一挪地爬上丹陛坐回龙椅。晨光里他的背影缩成一团,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,刚才那通怒火像抽干了他所有力气。
殿内久久无人说话。
只有萧景渊压抑的、绝望的抽泣,和镣铐拖过地面时刺耳的摩擦声。
沈青瑶站在百官最前头,眼帘微垂,面沉如水。晨光从左侧照来,在她挺直的鼻梁右侧投下一道深影,将脸劈成两半——一半似潭死水,一半藏着看不见的波澜。
她抬起眼,看向丹陛上的老皇帝。
那双以前像鹰一样利的眼睛,现在空得像被掏了的洞,直勾勾盯着殿顶的藻井。扶着龙椅扶手的手在抖,指节攥得发白,像不抓着点什么就会散架。
沈青瑶收回目光,垂下眼,看向自己脚下的青石地面。
那里倒映着殿外渐渐明亮的天光,也倒映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血洗的朝堂。无数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决定,无数家族的兴衰在这一刻被注定,而这一切,都将以“正义”和“肃清”之名,被载入史册。
她听见身后有极轻微的、压抑的啜泣声——不知是哪位官员,或许是太子党余孽,或许是曾受过靖安王恩惠的旧臣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晨钟在远处响起,沉沉地敲了六下。
天亮了。
老皇帝挥了挥手,总管太监高喊“退朝——”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百官如潮水般退去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——震惊、后怕、庆幸,或是深藏的算计。萧景渊、卫凛、李嬷嬷被侍卫拖走,镣铐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殿门外刺目的天光里。
沈青瑶最后走出金銮殿时,朝阳已完全升起,把皇城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。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汉白玉台阶,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,又像那些回不来的魂灵在作最后道别。
她站在台阶上,望着那片过于明亮、以至于有些刺眼的天光,许久没有动。
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督主,药王谷那边……林念安高烧未退,昏迷中一直在喊‘兄长’。”
沈青瑶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秋日的空气冰凉,带着霜露和落叶腐烂的气味,吸进肺里,刺得生疼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睁开眼走下台阶,身影慢慢融进那片金红的晨光里——那光里有新生的暖,也沾着洗不掉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