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不再看他,转向第三张长案。案上是那份从黑石部营帐搜出的密约,羊皮纸焦黑,但字迹清晰如刀刻。他拿起旁边那枚白玉螭纽小印,印文“景瑜清玩”在晨光下温润生辉。
“这枚印是朕赏景瑜十三岁生辰的!他拿这印盖在割地密约上!萧景渊你说——这也是蛊虫逼的?!”老皇帝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要碎了似的悲愤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萧景渊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,和镣铐随着他身体颤抖发出的细碎叮当。
老皇帝走回丹陛前,转身,面向百官。晨光从东侧高窗射进来,照在他脸上,将那满脸的疲惫、病容、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,照得纤毫毕现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你们都看见了,都听见了。朕的儿子,当朝太子,用活人试蛊,屠杀平民,勾结外敌,割让国土。朕的皇后,当朝太后,密信杀人,构陷忠良。朕的另一个儿子,盖着朕赏的印,要将祖宗基业拱手送人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呕出来:
“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,这个父亲当得混账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首辅张阁老颤巍巍出列,老泪纵横,“此皆逆子奸妃之罪,非陛下之过啊!”
“不。”老皇帝摇头,眼中浮起一层浑浊的泪光,“是朕的过。朕太信他们,太纵他们,总以为血脉至亲,总不会坏到哪里去。朕忘了,权力是毒,尝过一口,就会上瘾,就会疯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殿外,指向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:
“靖安王林景明五年前就发现太子藏蛊,他暗中查,想揭发想救朕救王朝。可朕呢?被蛊迷了心窍,听了谗言一道圣旨抄他家灭他门!他六岁的儿子林念安像条丧家犬似的被追着砍,东躲西藏五年!他一百三十七名旧部被活埋密道,连骨头都找不着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泪水终于滚下来,滑过那张苍老的脸,滴在明黄的朝服上,洇开深色的湿痕。
“朕对不起他。”老皇帝的声音哽咽了,“对不起靖安王,对不起那些枉死的忠魂,对不起……天下百姓。”
他猛地转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景渊,眼中的悲痛瞬间烧成决绝的怒火:
“太子萧景渊废为庶人,终身囚天牢!三日后午门凌迟!三千六百刀,一刀都不能少!让全京城百姓都看着——这就是祸国殃民的下场!”
“太后周氏,移居慈宁宫静养,非诏不得出。凤印收缴,内宫事务由贤妃暂掌。待其病愈……再议。”
“二皇子萧景瑜,既已畏罪自尽,削其宗籍,剔除玉牒,尸身不得入皇陵,以庶民礼草葬。”
一条条旨意砸下来,像重锤敲在青石地上,震得整个大殿嗡嗡直响。
萧景渊软成一滩泥瘫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声,像被掐住脖子的狗。
老皇帝最后看向卫凛和李嬷嬷。
“卫凛,助纣为虐,设计机关残害忠良,本应凌迟。念其戴罪立功,交出罪证名册,供出同党,免凌迟,改判斩立决,三日后与萧景渊同行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