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走下监刑台,经过沈青瑶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“去天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见太子最后一面。”
沈青瑶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刑场,将那片尚未散尽的血腥和哭嚎,留在身后。
天牢在最深处。
这儿没窗户,只有墙上插的火把,火苗跳来跳去,把人影投在湿冷的石壁上,歪歪扭扭的。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儿、尿骚味儿,还有股子绝望的气息——那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地方才有的,活死人般的气息。
太子被关在最后一间。
铁栅栏门,里头只有一张石床,一张破木桌,一个便桶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散乱,背对着门坐在石床上,望着墙壁,一动不动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早没了以前的俊朗模样,腮帮子塌着,眼窝深得像枯井一样,嘴唇干得裂了皮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。就那双眼睛,还泛着不正常的红,跟两团鬼火似的,在黑糊糊里幽幽烧着。
他看着萧煜,又看看沈青瑶,咧开嘴,笑了。
“来看我笑话?”声音嘶哑难听。
萧煜没说话,只是站在栅栏外,静静看着他。
太子慢慢站起来,走到栅栏跟前,手指死死攥着冰凉的铁条,指节都白了:“萧煜,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……这江山早晚还是我的!就算我死了,魂儿也盯着你——看你怎么被龙椅吞噬,怎么变成下一个我!”
“你不会有机会了。”萧煜终于开口,“明日午时,斩首示众。”
太子大笑,笑声在牢房里转圈圈,阴得慌:“砍头?好啊!让天下人都看看,他们以前的太子,是咋被亲弟弟送刑场的!让史官好好记一笔——萧煜杀兄夺位,狼子野心!”
萧煜看着他癫狂的样子,忽然觉得很累。
他不想辩,不想解释,连恨都懒得恨了。
这个人,他的皇兄,早就死了——从他把第一只蛊虫喂给父皇的那天,从他在密道里杀了青冥阁暗卫的那天,从他跟北境黑石部做交易、害得老百姓家破人亡的那天。
现在活着的,就是个被权力和蛊毒啃空了的壳子。
“皇兄,”萧煜忽然低低开口,用了好些年没叫过的称呼,“下辈子,别再投生到皇家了。”
太子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瞪着萧煜,眼里的红光跳得厉害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、在喊、在碎。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……假惺惺。”
萧煜不再看他,转身要走。
“萧煜!”太子突然吼起来,“你记着——这龙椅是冰的!坐上去的人,心也会冻硬!我在底下等着你!”
声音在牢房里回荡,久久不散。
萧煜脚步未停,与沈青瑶并肩走出天牢。
外头太阳毒得很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抬头看天,深深吸了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然后他看向沈青瑶,轻声问:“明日行刑,你来吗?”
沈青瑶轻轻摇头:“不来了。”
顿了顿,她补充道:“但我会让人送他一程,不折磨,给他个痛快。”
萧煜微微点头:“谢谢。”
两人并肩,朝着宫城深处缓步走去。
身后,天牢的影子慢慢被太阳晒没了,可前头的路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