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北境军士开始行动。
一个个拉起来,查核身份,对照罪状。有人被拖到刑场中央,按跪在刽子手面前;有人被解开绳索,换上镣铐,集中到另一侧。
哭声、喊声、求饶声、咒骂声,混成一片。
癸九被分到流放那队,经过老妇人身边时停下,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破了血糊了满脸。
“娘……”他哑声道,“儿子不孝……下辈子……再孝敬您……”
老妇人扑上前紧紧抱住他,嚎啕大哭。
母子俩抱头哭的样子,惹得不少老百姓跟着抹眼泪。
沈青瑶静静看着。
她看到萧煜站在监刑台上,脊梁挺得像杆枪,脸冷得像块冰,可攥着破阵戟的手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心里明镜似的,这“口谕”是他自己加的——老皇帝还晕着呢,哪来的口谕?
小主,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全砍了固然解气,可这七十三人里,多少是被逼的?多少家里还有人等着?太子死了,太后也死了,真正的罪魁祸首都伏诛了,这些被蛊虫摆弄的刀,也该有条活路。
再说了——北境刚打完仗,正缺人重建呢。流放到那儿,是罚也是赎罪,还能给那地方添点人气。
这既是规矩,也是人心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刑场中央。
那里还跪着二十七人。
都是玄字营的头头脑脑,手上的血洗不掉。大多眼神发直,只有几个还明白事儿,这会儿正死瞪着萧煜,喉咙里跟野兽似的呜呜叫。
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突然嘶吼起来:“萧煜!你不得好死!太子殿下会回来的!他会给我们报仇!”
萧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刽子手扬起鬼头刀,白光一闪,“噗”的一声,脑袋就掉了,血喷出去三尺远。
一个,又一个。
青石板上的暗红,又添了新的一层。
沈青瑶闭上眼。
不是不觉得狠,是见太多了——熟悉的血腥味,熟悉的死亡气息,还有生命消逝时那空洞的寂静。靖安王府抄家那天见过,北境战场上见过,这宫里也见过,见得太多了。
多到已经麻木。
可心口还是会疼。
那些滚落的人头里,也许有该死之人,也许有可怜之人。但无论怎样,他们都曾是活生生的人,有父母,有妻儿,有爱恨,有过去。
而现在,只剩一滩血,一具无头的尸体,和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“伏诛”。
终于,最后一个倒下。
刑场中间堆起小山似的尸首,血流成河,顺着石板坡流进预先挖好的大坑里。北境兵开始收拾,一具具往里扔,撒上石灰,盖土。
动作麻利,面无表情。
好像扔的不是人,而是一堆垃圾。
流放的那队被押走了,镣铐哗啦哗啦响,跟送葬的铃铛似的。老百姓慢慢散了,有的还哭,有的低声叨叨,有的就瞅着,眼神怪得很。
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刑场上。
血在光下红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