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僵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向空落落的胸口——本命蛊已彻底消失,只剩碗口大的洞,边缘焦黑如炭。他茫然抬手想触碰,手臂却僵在半空,再也无法移动。
七窍渗出血迹。
不是鲜红,是混着蛊虫残渣的黑红,从眼窝、鼻孔、耳孔、嘴角渗出,糊满脸颊。他张了张嘴,似要言语,却只涌出更多血块。
然后“扑通”一声往前栽倒。
身子砸在地上,闷响一声。眼睛还睁着,直勾勾盯着殿顶,瞳孔里最后映着的,是藻井那条盘在祥云里的五爪金龙。
金龙依旧威严,可龙目处不知何时裂了道缝,积灰的缝隙里,似含悲戚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青瑶仍保持挥出的姿势,跪在地上浑身发颤——骨头像散了架般酸痛,指尖青芒早已消散,可手腕影纹依旧滚烫,似有烈火灼烧骨髓。
那是过度催动青冥之力的反噬。
她顾不上疼,踉跄着爬起来,冲进殿里。
先摸太子的鼻子——没气了。脉搏也停了。胸口那个洞边的肉正飞快烂掉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本命蛊跟他命连在一起,蛊虫被净化,他也立马死透了。
她又冲到萧景珩身边。
三皇子还有气,可弱得像游丝。胸口五个血洞里的黑血已经成了胶,蛊毒钻得很深。沈青瑶撕开他的衣服,从怀里掏出药王谷的解毒丹塞进他嘴里,又撕下干净的衣角,死死按住伤口。
萧景珩眼皮动了动,散得像雾的目光好不容易聚到她脸上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挤出碎碎的声音:“父……皇……”
沈青瑶转头看向龙椅。
老皇帝还睁着眼,手在抖,似乎想抬起来。她快步过去,握住那只冰冷枯瘦的手。
“陛……”她刚开口。
老皇帝的手指突然收紧,死死攥住她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她,嘴唇拼命张合,终于挤出嘶哑的气音:
“靖……靖安王……冤……”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她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话没说完,一口气没上来,眼睛翻白,昏死过去。
沈青瑶反手扣住他脉门——脉象紊乱虚弱,但还有搏动。她迅速拔掉他手腕的金簪,从自己怀中掏出最后一瓶金疮药,不要钱似的洒上去,再用布条捆紧。
做完这些,她才直起身,环顾四周。
殿内一片狼藉。
太子的尸首正在快速腐烂,空气中弥漫着蛊虫灰烬的恶臭和血腥味。萧景珩昏迷不醒,老皇帝生死未卜。殿门外,隐约传来墨影焦急的呼唤和脚步声。
沈青瑶低头,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指尖那道裂痕,青色光屑已不再飘出,可皮肉下的骨头,传来一阵阵细密的、钻心的疼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恢复清明。
“墨影!”她扬声,“带医官进来!陛下和三皇子重伤,急需救治!”
脚步声匆匆逼近。
殿外天光终于刺破晨雾,亮得晃眼——新的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