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留手了。”萧景渊扶着殿柱站稳,肋下的伤口汩汩冒着黑血,浸透了月白的中衣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反而笑得肩膀都在抖,黑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污痕:“怎么?舍不得杀孤?还是想起了小时候孤替你挡箭的情分?觉得愧疚了?”
萧煜没有回答,只是撕下一截内襟,死死缠住手腕。蛊毒在皮下蔓延,整条右臂开始发麻,但他握戟的手依旧稳如磐石。
殿外的厮杀声渐渐稀落。北境军的号角从宫墙外传来,那是秦峰在发信号——正门已破,援军正在清剿残敌。
时间不多了。
萧景渊的耳朵动了动,宫墙外的号角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他瞳孔猛地一缩,一丝慌乱从眼底闪过,却瞬间被更浓稠的癫狂吞噬,攥紧弯刀的指节泛白:“就算你拿下这太和殿又怎样?孤是天命太子!绝不会输!”
他猛地仰头,牙齿狠狠咬向舌尖,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,随即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弯刀上,溅起星星点点的红。
弯刀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饿极的野兽嘶吼,精血顺着刀纹渗进去,整把刀泛起妖异的红光,连空气都染成了血色。更恐怖的是,他胸口的蛊虫突然疯狂扭动,无数细如发丝的红须钻破皮肤,像毒蛇般缠上脖颈、爬满脸颊,最后钻进眼耳口鼻,留下一个个渗血的小孔。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萧景渊发出非人的嚎叫,像喉咙被生生扯断。身体疯狂膨胀,肌肉贲张得几乎要撑破皮肤,蟒袍丝线一根根崩断,裸露的皮肤上凸起密密麻麻的疙瘩,像无数虫卵在皮下蠕动。那双曾温润的眼睛彻底变成赤红色,像烧红的炭,再也找不到半分“人”的温度。
彻底蛊化了。
萧煜心脏沉到谷底。他知道,那个曾给他送海棠花簪的皇兄,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死!都给孤死!”
蛊化太子嘶吼着扑来,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!弯刀斩出残影,每一刀都带着摧山断岳的蛮力,完全舍弃防御,只攻不守。
萧煜被迫全力应对。
破阵戟在萧煜手中舞成银芒,戟锋与弯刀相撞,火星如暴雨溅落,落在血水里滋滋作响。每一次硬撼,脚下青石板就裂一道缝,虎口震得血肉模糊,温热的血顺着戟杆蜿蜒流下。右臂蛊毒蔓延到胸口,半边身子麻木,握戟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能拖了。
萧煜眼神一凛,在又一次戟刀相撞的瞬间,突然撤力后仰!
他借着空档,左手闪电般探出,却不是攻向萧景渊,而是狠狠拍在右肩“肩井穴”上,力道大得玄甲都凹下去一块!
“噗!”
一口黑血喷出。
那是逼出部分蛊毒的自伤之法。剧痛让麻木的右臂恢复瞬间知觉,萧煜就借着这一瞬,破阵戟由下而上挑起,戟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不是刺向要害,而是直取太子持刀的右腕!
他要废掉太子的兵器,而非性命。
可萧景渊早已失去理智。面对这直取手腕的一击,他竟不闪不避,反而左手成爪,抓向萧煜的面门!五指指尖漆黑,带着剧毒蛊液。
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电光石火间,萧煜的目光撞进萧景渊眼底——赤红深处,竟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:那是属于萧景渊残存的挣扎与痛苦,像风中残烛般摇曳,快要熄灭了。
就这一刹那。
萧煜的手腕猛地一偏,戟锋硬生生错开三寸——那是心脏的位置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声。弯刀脱手飞出,钉入殿柱。太子的右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,白骨刺破皮肤露出来。
而那只毒爪,也结结实实抓在了萧煜左肩甲上。
“刺啦——!”
精铁打造的肩甲竟被硬生生抓裂!漆黑的毒液渗入皮肉,瞬间腐蚀出五个深可见骨的黑洞,黑血涌出。萧煜闷哼一声,左臂软软垂下。
两人同时踉跄后退,拉开三丈距离。
萧景渊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右手腕白骨刺破皮肤,他茫然看着那截白骨,又抬头看向萧煜。赤红眼底的癫狂退去一点,露出底下藏着十二岁替他挡箭、十四岁送海棠簪的影子。
“为……什么不杀孤?”他嘶哑地问,每说一个字,嘴角就涌出一股黑血,“刚才那一戟,明明可以刺穿孤的心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