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拄着破阵戟站稳,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腐蚀的剧痛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兄长,看着那些在皮肤下蠕动的蛊虫,看着那双曾温润如今只剩疯狂和一丝残存痛苦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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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殿外所有的厮杀和风声:
“因为那年围场,你替我挡了那支毒箭。”
萧景渊浑身一颤。
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些疯狂蠕动的蛊虫也停顿了一瞬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有浑浊的液滴从眼角渗出,混着血污滑过脸颊——那是人性最后的余温。
然后,那丝短暂的人性光芒彻底熄灭。
蛊虫再次疯狂蠕动,太子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用仅剩的左手抓起地上一截断枪,就要再次扑来——
“砰!”
殿门被轰然撞开。
沈青瑶持剑踏入,身后跟着墨影和数十名影卫。她一眼就看见萧煜左肩的伤口和滴落的黑血,眼神骤冷,剑尖直指萧景渊:
萧景渊动作僵住。
他看看沈青瑶,看看她身后那些影卫,又低头看看自己断裂的手腕、满身的血污、皮肤下蠕动的蛊虫。
最后,他看向萧煜,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萧煜,你赢了……但孤的命,只能自己了结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攥紧断枪,枪尖一转,对准胸口那只还在疯狂搏动的本命蛊,用尽最后力气扎下去——
“住手!”萧煜厉喝扑上前。
可是晚了。
枪尖刺入皮肉,贯穿那只疯狂搏动的本命蛊。蛊虫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,炸开一团黑红色的脓血。萧景渊整个人像被抽空所有力气,直挺挺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。
鲜血从他身下漫开,染红了蟒袍上的五爪龙纹,也渗进檀木牌位的缝隙里,像给列祖列宗的牌位镀上了一层血痂。
萧煜跪倒在他身边,手指颤抖地探向鼻息。
还有一丝微弱的气。
沈青瑶快步走来,看了一眼伤口,脸色凝重:“本命蛊破,蛊毒反噬心脉,活不过一个时辰了。”
萧煜没说话,只是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,压住太子胸口那个不断冒黑血的窟窿。可血根本止不住,带着蛊虫碎片的黑血很快浸透了布料,滴落在他手背上,腐蚀出细小的血泡。
萧景渊的眼睛半睁着,赤红色正在迅速褪去,露出底下灰败的眼白。他的嘴唇嚅动,发出极轻的气音。
萧煜俯下身。
“……海棠花簪……你母妃的……东宫第三进……床底暗格……”太子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纸,碎成几片。
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双眼睛彻底失去光彩,定定望着太和殿高高的藻井,望着藻井上绘制的、盘旋在祥云间的五爪金龙。
萧煜保持着俯身的姿势,很久没有动。
直到沈青瑶轻轻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,低声道:“禁军已控制宫城,老皇帝还活着,三皇子也平安。这里……交给我吧。”
萧煜缓缓直起身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兄长的尸身——那张脸在死亡里终于卸下所有疯狂,依稀能看见十二岁替他挡箭的少年模样。然后他转身,拄着破阵戟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走出太和殿。
晨光彻底撕破夜幕,洒满宫城。鲜血在光下红得刺眼,硝烟还未散尽。
他走过尸骸,走过残旗,走过这座埋葬了手足、权谋和无数亡魂的宫殿,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