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托你的福，还没死。”赵嬷嬷走到沈青瑶身边，与她并肩而立，“二十三年了，李嬷嬷。二十三年，我每天都在想，当年皇后娘娘那碗安神汤里，到底加了什么，能让她一夜之间油尽灯枯，连太医都查不出病因。”

她每说一个字，声音就更冷一分：“直到今天，我看见你带着绣衣卫，看见你手里那枚太后凤印的印泥——那是南疆特产的‘蚀心散’，掺在印泥里无色无味，遇热则化，渗进皮肤，入血封喉。当年皇后娘娘临睡前，是不是也用过盖了这种印泥的懿旨？”

李嬷嬷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手指下意识蜷缩，想藏进袖子里——可袖口确实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泥，不仔细看，还以为是血。

“你胡说……”她嘶声道，“皇后娘娘是病逝，太医有定论……”

“太医？”赵嬷嬷冷笑，“当年太医院的首席，是太后的远房表亲。他说的话，能信吗？”

那年冬天，皇后娘娘不过是偶感风寒，喝了三副药就好转了。是你奉太后之命，端来那碗‘安神汤’，说太后体恤娘娘病体，特赐宫中秘药。娘娘信你，喝了。第二天早上，人就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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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嬷嬷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，声音里裹着血和泪：“我当时守在门外！听见娘娘屋里传来小猫似的呻吟，拍门拍得手都肿了，可门反锁了！等我撞开，娘娘已经凉透——嘴角淌着黑血，手里攥着块素帕，上面用血绣的‘煜儿小心’四个字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像钝刀子在割我的心！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。

帕子是素白的，边缘黄得发脆，上面用血绣的“煜儿小心”四个字却依旧扎眼——血渍干得发黑，可那字字泣血的决绝，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！

李嬷嬷踉跄后退一步，靠在廊柱上。

她看着那块帕子，像见了鬼。当年皇后死后，她翻遍了寝宫，都没找到这块帕子，还以为早就被处理掉了。没想到，竟然在赵嬷嬷手里，藏了二十三年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
“因为娘娘临死前，把帕子塞进了床缝里。”赵嬷嬷攥紧帕子，指甲掐进掌心，“她早知道太后要害她，早就在防着。可她没想到，太后会那么狠，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她留。”

回廊里死寂一片。

绣衣卫们面面相觑，眼神开始晃——她们跟着太后是为了权力和活路，可要是太后连皇后都敢毒杀，那她们算啥？不过是随时能被扔掉的棋子！

“李嬷嬷。”一个年轻的绣衣卫忽然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赵嬷嬷说的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
“闭嘴！”李嬷嬷厉喝，“太后待你们恩重如山，你们现在要听一个叛徒胡言乱语？”

“叛徒？”赵嬷嬷笑得眼泪砸在地上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：“我叛的是谁？是那个毒杀我主子、还要害她儿子的毒婆子？李嬷嬷你摸摸良心！当年娘娘待你多好，你生病她亲自煎药，你娘死她给你银子办丧事！你都忘了？！”

李嬷嬷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
她没忘。

皇后确实待她好，好到她有时候会愧疚，会不安。可太后给她的更多——权力、地位、家族的荣华富贵。人都是自私的，她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边。

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沈青瑶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交出陛下，供出太后的罪证，我可以替你向萧煜求情，留你一命。”

李嬷嬷看着她，又看看赵嬷嬷，再看看身后那些眼神动摇的绣衣卫。她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
不是输在武力上，是输在人心上。

她忽然觉得很累，累到骨头缝里都在疼。这二十三年，她像一条狗一样，对太后摇尾乞怜，替她做尽肮脏事。她以为这是忠诚，现在才明白，这不过是奴才的自我麻痹。

她忽然笑了，嘴角抽搐得比哭还瘆人：“来不及了，从我把那碗安神汤端给皇后娘娘的那天起，就彻底没了回头路——我成了太后的狗，再也做不回人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