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皱眉:“瑶瑶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沈青瑶看着他,“我暂时不会杀她。有些事,我需要问清楚。”
萧煜深深看了她一眼,最终点头,转身沿原路返回。脚步声渐远,密道内只剩沈青瑶和太后两人。
沈青瑶走到太后面前,蹲下,平视着她。
“太后,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追您吗?”
太后没说话。
“因为有些真相,我必须从您嘴里亲口听到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“当年靖安王府抄家,除了我义父和几位兄长是当场格杀,其余女眷、仆役共一百三十四人,是被押入天牢,三日后才处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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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着太后的眼睛:“那三天,天牢里发生了什么?”
太后脸色微变,移开视线:“能发生什么……等死罢了……”
“是吗?”沈青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册子封面是普通的蓝布,但内页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“这是天牢当年的狱卒名册和轮值记录。我花了三年时间,找到了其中十七人,或者他们的家人。”
她翻开册子,指尖点着泛黄的纸页:“这个王二狱卒,当年守女牢,五年前酗酒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。可他老婆偷偷告诉我——那三天每晚子时,宫里人持太后手谕来,带走两三个女眷,天亮送回来时个个衣衫破烂、身上带伤,有的直接疯了,嘴里喊着‘太子饶命’!还有刘牢头,收了二百两银子封口,临死前醉话被赌鬼儿子听去:那进女牢的,就是当时才十八岁的太子萧景渊!”
“你胡说!”太后猛地抬头,眼中涌出惊恐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太后心里清楚。”沈青瑶合上册子,“太子当年才十八岁,却已有变态嗜好,尤好凌虐身份高贵的女子。靖安王府的女眷,上有王妃、侧妃,下有郡主、小姐,个个出身名门,姿容出众……对太子来说,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盛宴。”
她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冰:“而您,作为太子的生母,非但不制止,反而为他行这方便,甚至替他遮掩。那一百三十四个女眷,有三十七人是在那三天里被凌虐致死,余下的在行刑前就已疯了或残了。太后,我说得对吗?”
太后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直起身,俯身凑到太后耳边,声音冷得像冰锥:“您和您儿子,脏得连地狱里的恶鬼都嫌你们臭!”
“不过您放心,我不会现在杀您。我会让您活着——看着您苦心经营的一切土崩瓦解,碎成渣;看着太子被废被囚,遭万民唾骂;看着靖安王案昭雪,林念安袭爵……”
说完,她转身朝密道出口走去。
身后传来太后撕心裂肺的哭嚎,像野兽垂死的哀鸣,在黑暗的密道里久久回荡。
沈青瑶没有回头。
每走一步,左臂的影纹就亮一分——那些压了五年的血仇、藏了五年的冤屈、憋了五年的悲愤,像被点燃的灯芯,随着太后的崩溃,一点点化作光,化作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。
出口处,萧煜等在佛像旁。见她出来,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伸出手。
沈青瑶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热像暖流,瞬间驱散了密道里的阴寒和心底的戾气。
“问清楚了?”萧煜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沈青瑶点头,“该知道的,都知道了。”
萧煜看着她的眼睛,在那片清澈的眸子里,他看到了一些释然,一些沉重,还有一些……新生的决绝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老皇帝还在等我们。朝堂上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佛堂。
门外天光已大亮,晨曦像碎金般穿透晨雾,洒在慈宁宫的琉璃瓦上——那些沾过血的瓦当,此刻竟泛着柔和的光。宫道上,宫人正用木桶舀水冲洗残留的血迹,水花溅起时,仿佛连这座刚经战火淬炼的皇宫,都在晨光里透出了新生的气息。
而密道深处,太后的哭嚎渐渐微弱,最终化为死寂。
有些罪孽,死一万次都不够赎;有些债,活着慢慢还——才是最剜心的惩罚。